含元殿內鴉雀無聲,四皇子夏承言的一番激言闊論雖說也有道理,可畢竟還是沖撞了陛下。文武百官都在等,等一個陛下的態度,他們也才好順勢發表自己的言論。
“啟稟父皇,臣媳確實沒有任何對陛下不敬之處,我與相公雖第一天相識,但已決定相伴一生,絕對不會互相欺瞞。”
霄筱見皇上臉上露出些許猶豫,趕忙趁熱打鐵,又和夏承言上演了一出“夫妻情深”。
高坐龍椅之上的皇上目露精光,他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霄筱的眼睛,足足過了十息的時間,才突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朕說的可是‘似乎’,又沒說一定是霄國使團有心行刺,你倆這么緊張干嘛?我的兒子和兒媳我自然是信的,但這伙賊人膽大包天,朕必然要抓出幕后主使……老三……”
“兒臣在。”
三皇子夏承宏急急應了一聲,趕忙站了出來。
“你是神龍禁軍的副統領,這皇宮內出了刺客,該不該你管?”
此時的皇帝已經滿臉笑容,可這幾句話依然嚇得三皇子低頭認錯:
“是兒臣的失職,兒臣一定把這件事情查辦清楚。”
“嗯……那你一定要辦好咯!”
皇上說完不待回話,就沖三皇子擺擺手,示意他退到一邊。又趕忙轉身對著跪在地上的夏承言夫婦以及霄國使團輕輕抬了抬手,笑道:
“平身吧,以后朕問話不必那么緊張,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
夏承言暗出一口氣,心里嘀咕道:自己這從天而降的皇帝老爹倒是說得好聽,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要是說個是,幾百條命可就沒了。可嘴上依舊道: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行了,朕有些倦了,這秋闈的事兒定了,刺客的事兒也交給老三了,朕就回去歇著了,你們慢慢吃。”
說罷,皇帝站起身來,一旁的嚴公公趕忙高聲呼道:
“起駕。”
滿堂齊呼:
“恭送圣駕!”
皇上走了,含元殿里頓時少了一份莊重和壓抑,卻多了一份熱鬧和嘈雜。不少正襟危坐的大臣此時也稍微放松了一點,熟絡的人紛紛互相敬起酒來。霄國使團經歷了這一處好戲,每個人都像劫后余生重獲新生似的,就連戰場上勇猛無雙的朱海文將軍,都是緩慢的吐出一口濁氣,才漸漸放松下來。
“感謝相公對我的信任,霄筱敬你一杯。”
皇上雖然走了,可其他皇族子弟以及文武百官還在,霄筱依然用高超的演技維持著好妻子的形象,惹得眾人無不羨慕,她這句話里幾分真幾分假,無人得知。
夏承言也端起一杯酒,同霄筱干杯后,一飲而盡。剛才的事情他也嚇了一跳,若不是他賭對了皇上的心態,只怕連他自己也會受到牽連。古話說伴君如伴虎,果不其然,自己這個皇帝老爹剛才似乎有意在為難霄國使團,目的就是嚇嚇他們而已,可他也毫不懷疑,若是真有人說錯話或者露出破綻,這些人也沒人能活。
“四弟,今天秋闈之事,做的很好,非常好!想法有新意,言辭也犀利,特別是那幾句詩文的暗喻和諷刺,用在這里極好!皇兄祝你的秋闈之事順利,多收幾個好弟子。”
太子從自己的位置站起身來,向著夏承言舉杯贊揚。
這話里若有若無的揶揄和諷刺,甚至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威脅異味。不過夏承言還是裝作聽不懂似的,連忙舉杯感謝道:
“皇兄不怪我盲目自大,搶了您的風頭便好。”
“皇兄那么大度,又怎會和你一般計較……”
說話的是二皇子夏承澤,只見他也端起一杯酒,緩步走了過來:
“四弟真是奇思妙想,這密封答題和密封閱卷的創意,說上震鑠古今也不為過啊。倒是四弟這一番高言闊論,到底還是忘了些事兒!”
“豈敢豈敢……”
饒是臉皮再厚,心理素質再好,夏承言也經受不住幾個皇兄輪番的贊美和諷刺,看來做這皇家子弟,還真是有些累人,成天要偽裝出一副面具戴在臉上。等等……難道剛才二皇子問我準備的如何,難道是說的讓我保舉他成為秋闈主官?人人都說四皇子不愛爭權,難道他是屬于二皇子一黨的?
想到這里,夏承言心里暗笑:二哥,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四弟我今天失憶了,可不是故意忘記的。
“怎么?難道二弟和四弟私底下還有勾扯?有什么事兒忘了不能在我們兄弟幾個面前說的嗎?莫非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太子和二皇子也是老對手了,自從大皇子成為儲君,兩人明爭暗斗好幾年了,當然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諷刺對方的機會。
臺下的群臣自然是聽不見臺上幾位皇子間的神仙打架,遠遠望去,幾兄弟舉杯暢飲,喜笑顏看,倒不像是平日里傳的關系那么緊張。
“不是傳聞夏國幾位皇子殿下爭權奪位,我看他們在宴上相談甚歡啊?”
一位霄國的官員喝了杯酒,低聲對身旁的同僚道。
“表面現象,裝裝樣子罷了,這畢竟是國宴,夏國的皇子連這點禮數都沒有?”
另一位霄國官員舉杯與他共飲,給這事兒下了結論。
三皇子早就已經離開宴席,美其名曰自己身為禁軍副統領之一,該去巡查一下宮內防務。夏承言不愿夾在太子與二皇子之間,聽他們互相揶揄譏諷,便輕輕拉起霄筱柔弱的小手站起身來。
“相公,你這是作甚?”
這句話言語里充滿了溫柔嬌羞,可望過來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質問。
“明日你霄國使團就要離開京都,我拉你去與他們打聲招呼,過了今夜,除了你帶的兩個貼身宮女,就只剩你一個人了。”
兩人相對無言,足足愣了幾秒,一股不知名的情緒爬上了霄筱的俏臉。直到夏承言又輕輕搖了搖她的肩膀,她才有些負氣的掙脫出被握住的小手,獨自端起酒杯走向了霄國使團的座位。
喧鬧的夜宴現場,有諸多皇子為了爭權奪利而奔波,也有許多大臣為了生存而趨炎附勢;有霄筱這樣帶著內心的抗拒要面對一個孤獨世界和更為艱巨任務的人,更有期待著能馬上返回霄國好好輕松休息幾天的使臣。
只有夏承言自己,顯得格格不入。風華絕代的公主老婆,并不愛他,甚至肩負使命對他充滿敵意;幾名兄弟明爭暗斗不知道有沒有人真心對他,應該是沒有;就連皇帝老子也……算了,身為帝王本就不該被感情羈絆判斷。
穿越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就算你可以呼風喚雨,但那種內心的孤獨感卻是無法彌補的,夏承言在喧鬧的含元殿里,是一位與其格格不入的主角,只能一口一口的喝著悶酒。
前世的仇怎么辦?孤苦伶仃的老媽又怎么辦?
一杯又一杯的美酒下肚,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以什么樣的理由來敬酒,總之喝就完事兒了。都知道借酒澆愁愁更愁,但誰又能明白,一醉解千愁不是真的奢望能解決問題,而要得只是喝醉之后那短暫的無憂無慮。
“相公,相公?”
不知誰在耳旁輕喚,嘈雜喧鬧之聲漸漸遠去。
喝的迷迷糊糊的夏承言,被一個溫香軟玉、帶著陣陣幽香的身體攙扶著,慢慢的回到了自己的寢宮之中。
“好軟、好香,這是什么……?”
似乎有什么讓人心曠神怡的東西就在身邊,觸手可及,誘惑著自己慢慢伸出右手……
“咚……”的一聲巨響,夏承言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臉蛋與地面來了一個親密接觸。頭痛欲裂、只醒了一半酒的他,迷迷糊糊看著面前站著一個面若寒霜的美女,但她的眼神中似乎能噴出火來……
“皇子殿下,公主殿下,怎么了?”
聽到屋內的動靜,守在門口的小太監、小宮女趕忙小跑進來,霄筱似乎是偽裝了一天有些累了,此刻的她沒有一點溫柔的樣子,聲音也有些清冷:
“四殿下醉了,你們給他找些醒酒的東西,洗漱之后,把他弄上床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