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兒臣看,這次秋闈,我可以自己主持。”
夏承言的話剛出口,大殿之內,滿座皆驚。
“四殿下瘋了嗎?”
一不知名的朝臣躲在殿內角落,悄聲嘀咕。
“四殿下平日里不爭不搶,怎么今日舍得一下得罪三位皇兄?”
又一個不知道誰的聲音,在小聲的碎碎念。
霄筱公主暗自皺起了眉頭,這位四皇子殿下與自己在霄國拿到的資料可不太一樣。根據她父王和皇帝伯父的消息,四皇子夏承言性格軟弱,偏愛玩樂,雖然在文學上略有造詣但也說不上驚艷,而武功更是弱的不行。
大夏國一共七位皇子,其中成年的只有五位。拋開已經成為太子殿下的老大不談,二皇子邊疆從戎,在軍中有一席之地。三皇子武功高強,手下門客眾多,又是皇城禁軍副統領。即使是剛成年的五皇子,也在戶部掛侍郎一職,學習掌管財政大權。
五人之中只有四皇子夏承言一人無官無職,整日游手好閑,雖然不至于驕奢淫逸,但大家都說這位殿下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偏偏胸無大志。可今日一見卻不盡然,他先是在寢宮內制住了常年習武的自己,接著又在皇宮國宴之上,當著兩國之人公然和另外三位皇兄爭搶秋闈這等大熱的差事。
大殿之上,似乎只有皇帝陛下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他用一雙深邃的眸子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輕聲笑道:
“你去主持秋闈也并非不可,畢竟朕讓你來提議,也沒說不能自薦,可你認為你有什么資格或者優勢來與你的幾位皇兄爭呢?”
想明白一切的夏承言此時已經恢復了上一世的自信,只見他回過身來,對著身前的三位皇兄恭敬的鞠了一躬,輕聲道:
“敢問三位皇兄,你們認為秋闈需要應對的最大難題在哪里?”
大殿內此時十分安靜,無論是夏國大臣,還是霄國使者都靜靜的看著這一場殿前的皇子之爭,即使是偶爾小酌一杯佳釀又或者輕嚼一片菜肴的聲音,都顯得相當突兀。
三位皇子沉默了下來,他們也摸不準自己這個四弟今日為何性情大變,竟然和自己爭起秋闈這樣的差事來了。但既然他要爭,還是在霄國使臣在場的時候爭,必然是有備而來,那這個問題也絕對不會簡單。
三皇子微微蹙眉,常年習武的他性格直爽,反正自己本也不是這次秋闈主官的大熱之選,不如就由自己來開這個頭。夏承宏站起身來,現是對著皇帝深鞠一躬,又轉身對著殿下的眾多官員點頭示意,才沉聲道:
“四弟,我認為但凡科舉考試,最重要的自然考試時的命題。考什么,如何考,什么樣的內容能展現出考生的水平,又是什么樣的內容才能讓考試變得公平合理,這才是選拔人才的關鍵。”
三皇子的話贏得了部分人的贊同,科舉的內容確實對于選拔人才來說相當重要,就連高坐龍椅之上的皇帝也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豈不料夏承言卻是故作神秘的搖搖頭,輕聲道:
“三哥說的很好,但這并不是秋闈最重要的問題。”
夏承宏也不氣餒,至少看起來還是心情愉悅的,他又分別和大家行了個禮,才退回自己的座位。
太子殿下站起身來,若有所思的輕聲道:
“四弟,不知道我的答案是否正確,我認為對于科舉最重要的一項當是考試科目的制定。詩詞歌賦,古籍歷史,天文歷法,武功謀略,商賈銀錢,農耕鍛造甚至織造冶煉。我們對于人才的選拔不僅僅停留在傳統的項目中,各式各樣對于社會或者國家有推動的能力都可以成為科舉的一個部分,本身科舉就是為國家選拔人才,我們這些當權者便更有義務讓各類人才都有為國家服務的機會。”
“好!”
左相韋長歌不愧是太子的忠實支持者,竟然第一個鼓起掌來,不過太子殿下說的也確實在理,緊接著便有相當多的人跟著歡呼起來。誠如太子所說,一個百花齊放的科舉制度,才能為國家選拔各類人才,才會使一個國家更加強大。
夏承言也帶頭鼓起掌來,太子不愧是太子,看來他能坐穩這個位置也不僅僅是因為外人所說的謙虛內斂,能在封建社會就提出這樣的觀點,著實不太容易。
“怎么了老四,你也認為承宇說的在理?”
皇上似乎相當賞識太子的這一番言論,可他卻并不著急著去評價,反而是向夏承言提出了問題。
“皇兄的高談闊論確實讓承言震驚,這樣的理論不禁讓人眼前一亮,我想在座的諸位也由此感覺,不過……”
夏承言的這一個停頓著實讓不少人心神一緊,就連太子殿下也略顯著急的想聽聽他對自己的這番提議有什么不同的見解。
“不過擴充科舉的項目雖然大大有益于此次秋闈,卻也并非是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太子眉頭一皺,看不出喜怒,但堂下卻有不少親近太子的官員發出一聲冷哼,似乎是對這樣只挑毛病不說辦法的言論發出斥責。
端坐龍案上的皇帝卻并不著急,反倒是笑呵呵的看著二皇子道:
“老二,你這四弟口氣倒是不小,不如你來說說你的觀點?”
二皇子夏承澤站起身來,只見他先是看了看身邊的兩位兄弟,才緩緩開口道:
“太子殿下和三弟說的都十分好,承澤也沒有更好的想法了,不如四弟講一講他心目中此次秋闈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什么,我洗耳恭聽便是。若四弟的提議和辦法確實勝過大哥和三弟,我便第一個站出來保舉四弟。”
這一番話說的極為好聽,就連皇上和夏承言本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這其中的心機也就只有聰明人才能聽懂。看似主動示弱,實則以退為進反將夏承言一軍,說一個好的建議很難可要挑毛病卻非常簡單,若是誠心雞蛋里挑骨頭,只怕再好的意見都會有瑕疵。
這番言論引起了場下太多數人的低聲贊同,畢竟相對于三位皇兄,我們的四殿下在朝中的勢力最為薄弱,又有哪個朝臣愿意跟隨胸無大志的主子呢?
“那你說說吧,老四,你認為最大的問題是什么,朕也想聽聽。”
賣了這么多關子,就連皇上也忍不住想要聽聽自己這個四兒子能不能語出驚人。
夏承言微微一笑,似乎極為自信的提高了音量,高聲道:
“在我看來,科舉最需要解決的問題,便是舞弊。”
“哼……”“切……”
殿內眾人紛紛發出了不屑之聲,就連皇上也略顯失望。
科舉舞弊是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也是每年科舉都想要解決的問題,層層選拔,增加考官互相監督,為考生提供舉報舞弊的獎勵和途徑,每一年都會有無數辦法,卻依然難以根治。畢竟解決舞弊最大的阻礙在于考官帶頭,而人心之事是最難辦的。
“笑什么?”
夏承言的聲音突然變得高亢起來,質問起所有發出嗤笑的人:
“因為舞弊,每年有多少考生有志有才卻寂寂無名?因為舞弊,又有多少才子終其一生也屈居人下,這樣的科舉意義何在?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可終究讀盡天下詩書,不如銀錢萬兩,這是讀書人的悲哀,是國家的悲哀,是你們這些大臣的悲哀。”
場面安靜下來,夏承言的這一段話,竟是讓所有人感到震驚。好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可終究讀盡天下詩書,不如銀錢萬兩。
“四殿下說的問題確實是科舉最需要解決的,可提出來又有何用?殿下有解決的辦法嗎?如只是口若懸河不切實際,老臣也可以說出很多問題。”
說這話的是吏部尚書何崇,吏部歸左相管理,這人應該是太子一黨。殿內又是發出一陣嗤笑,空口大話,夸夸其談便是眾人此時心底的評價。
夏承言雖在下午的婚禮之上見過此人,但此時他如此無禮,便不太想搭理他。等眾人安靜下來,才又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
“大家別急,我既然敢提,就必然有解決的辦法。此次秋闈,但凡已經從鄉試中脫穎而出的才子們,來到京都后,由我們禮部統一提供紙張作為答卷。答卷可分為兩個部分,以一條明顯的線將答卷一分為二,此線叫做密封線。所有的答卷左邊部分只取一點既可,這一部分嚴令禁止填寫任何內容和答案,只寫考上姓名、籍貫、住址等個人信息,而密封線右側的大部分地方作為書寫答案的地方。”
“這樣有何意義?”
說話的是禮部尚書姚子睿,禮部本就負責教育科舉,問的清楚明白也是分內之事。
“大人別急,聽我慢慢道來。”
說到這里的夏承言竟是當著所有人的注視,小酌了一口美酒,才繼續道:
“考試結束,所有的答卷統一對齊,將密封線左側的內容全部裝訂嚴實合成一冊,以蜜蠟封住不可拆開,考官只以右邊的答題內容為準,所有考試的才子必須采用同樣的筆墨,不準在答題內容出現任何準確的地名和人名。考完打分之后,由各個考官將打好分的答卷統一篩選,將高分進入最終殿試的考卷提交上來,由負責的主官甚至父皇親自開封。這樣一來,沒有考官知道誰的答卷是誰寫的,就不可能出現徇私舞弊的情況。另外考卷命題出來以后,也要以蠟封,監考官員需要在考生面前打開封蠟。無論是下放到考生面前的試卷,還是最后呈到陛下面前的結果,任何時候封蠟若有破損則所有涉事官員全部重罰,不講任何理由借口。”
這一番言論,剛出口時人人皆是不屑,可當夏承言把話說完,殿內所有的人紛紛拍案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