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閣開山的傳統已經有數萬年,應對各種情況自有一套很成熟的備案。
天空上的劍谷雖是投影,但負責此地秩序的三長老仍能通過秘法看到里面發生的事。
只是已經有上萬修士進入劍谷,一個個看過來未免太麻煩,也太費時間,所以三長老看的只是觸發諸峰試煉的那些人。
因為只有觸發諸峰試煉并通過它,才會點亮諸峰留下的印綬。
而觸發諸峰試煉的比例,一般只有百分之一,這個基數,就很小了。
畫面在飛快的流轉,三長老眼睛一刻也不眨的盯著光幕。
參與試煉的弟子,有被火燒的,有被雷劈的,有被獸咬的,更有被追著砍的。
或許是因為這次招收的弟子比較少的緣故,這次的開山的試煉也異常困難。
諸峰留下的試煉之靈此次顯的異??癖?,畫面里更是哀鴻遍野。
“這……”
三長老眉毛一挑。
不要誤會,這個表情并沒有詫異和憤怒的意思。
每當做出這個表情時,往往代表著他很興奮。
“實在是太棒了!”
三長老興奮的胡須都在發抖。
“今年的試煉,有那味道了。”
前幾屆開山準備的試煉都是些什么玩意,軟綿綿的讓人提不起興趣。
掌教師兄天天說要適應北界發展的潮流,搞什么人性化試煉——那是什么玩意?
真男人,就應該剛正面。
記得自己當年闖劍谷的時候,所經歷的事現在回想起來,仍然心有余悸。
回想起當年,三長老就更興奮了。
所以說,什么七枚印綬同時亮起,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按照這個節奏來看,這群人最少還要再被吊打半天,才能有結果。
這樣的想法在三長老腦海中持續了很久,直到畫面再次跳轉。
這是一幅極為祥和的畫面,草長鶯飛,百花盛開,微風輕輕拂過大地,蝴蝶在翩翩起舞。
比起前面充滿了兇險的劍谷,這里更像是一個風景區。
事實似乎也是如此。
輝怡手里提著一只小兔子,追逐著前方的蝴蝶。
畫面外,三長老的胡須顫抖的更厲害了。
如果說剛才的表情代表著興奮的話,現在的表情明顯是興奮的有點上頭了。
以他上三境的修為發誓,如果不是劍谷瘋了,就是他瘋了。
草長鶯飛看起來沒什么問題,然而事實上,草長是小澤峰的試煉所化,而鶯飛則是天脈峰的試煉。
百花盛開確實很美,但他如果沒有看錯,那片百花應該是一片極為險惡的陷阱。
但現在,陷阱呢,你告訴我那個伴著著微風起舞的東西是陷阱?
至于吹過它的風……
風凌不凌亂三長老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凌亂了。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一思峰留下的試煉應該最為狂暴。
現在……嗯,現在也很狂暴,狂暴的像個撒嬌的小姑娘。
至于蝴蝶。
兩斷峰的禁制向來以一往無前而出名,考驗試煉者的勇氣與意志。
所以兩斷峰的弟子無論面對多么強大的敵人,都從不后退。
而現在,從不后退的兩斷峰正在被人追著跑。
“等會,被人追著跑?”
三長老突然反應了過來。
這幅畫面很不合理,然而造成這幅畫面的人則更不合理。
“沒有破境,劍谷的禁制也在正常運轉……”
只一眼,三長老便下了結論。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修士,和其他前來參加試煉的人并沒有什么不同。
最多比其他人可愛一點。
按理說,她所經歷的事也應該和其他人沒什么不同,劍谷的試煉顯然不會因為可愛而變成舔狗。
現在的它們,和舔狗沒什么兩樣。
三長老的眼睛瞇了起來,輕撫著胡須,眼中閃爍著在他看來是智慧的東西。
“讓我來冷靜分析一波,莫非是這女娃天生劍骨,所以諸峰的試煉之靈才會……”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縮,胡子都被揪掉了兩根。
“這……簡直喪心病狂!”
問題就出在輝怡的頭頂上面。
“這些……全部上三境劍修留下的劍意!”
上三境的劍修,一道劍意便可震懾四方,而漂浮在輝怡頭頂的,足足有十幾道。
難怪三長老會做出這種表情。
那么事情就很好理解了——試煉者和試煉的角色發生了互換。
或許真正的劍谷不怕上三境的劍意,但這一道投影顯然只能瑟瑟發抖。
那么諸峰印綬同時亮起也就有了解釋。
然而這對于三長老來說就是最大的不理解。
外界固然也有那么幾個上三境的劍修,但他們留下的劍意在劍谷外就會被引爆,根本不可能帶到劍谷里面去。
能被帶到劍谷里面去的,一定是劍閣修士。
三長老突然笑了,鋒利的劍意瞬間切散了滿天的云彩。
劍閣的弟子是不需要走劍谷的,而且他在劍典中也未曾見過輝怡的樣子。
那么此人,明顯是在走后門。
數萬年來,沒人敢在劍閣開山這件事上動手腳,如今,這個規矩卻被自己人打破了。
這讓三長老很難受。
他很難受,自然要使讓他難受的人更加難受。
這樣才合情合理。
“是一點臉都不要了啊?!?p> 三長老嘆了口氣。
遠處的李凡也嘆了口氣。
老實講,當他看到此次鎮守劍谷的是三長老時,立馬打了個哆嗦,甚至產生了扭頭就走的想法。
三長老此人,以嚴厲和正直著稱。
如果讓劇情正常發展下去,李凡一定會被打的他媽都不認得,甚至會被扭送到律峰。
但是為了師妹,他還是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李凡走到三長老面前,手持弟子禮。
“見過師叔,在下第三峰李凡?!?p> “我記得你?!比L老注視著李凡的眼睛:“下面的事,是你做的?”
“是我。”李凡承認的很痛快。
這個時候,一定要痛快,同時還要努力做不卑不亢的樣子。
具體操作下來就是面無表情,面癱啥樣你啥樣。
這樣在挨揍的時候才不會太丟人。
奇怪的是,三長老并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將李凡送到律峰的意思。
他盯著李凡,說話簡言意駭:“我需要一個理由?!?p> “理由很簡單。”李凡回答道:“護山大陣只有在今日才會放開一個口子,才有進入劍谷的機會?!?p> “其他時候,除了掌教師叔,誰都進不去劍谷?!?p> “而師妹需要走一次劍谷,所以我才會出此下策?!?p> “你師妹?”三長老注意到了李凡話中的重點。
“對?!崩罘舱f道:“師傅新收的弟子,只是還未承劍,所以沒有錄入劍典?!?p> “師妹只是走一次劍谷,不會占用其他峰的名額?!?p> 說著,李凡拿出了輝怡交給他的信。
三長老接過信件,仔細看了片刻,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他看到信中某個地方時,眼神在微微閃動。
他合上信封,將信件遞回給了李凡:“這樣,終究不符合規矩?!?p> 李凡沉默。
是的,無論有再多的理由,這樣終究不符合規矩。
違反了規矩,就要付出代價。
“但憑師叔處置?!崩罘沧藨B放的很低。
三長老思索片刻:“今年的建脈的雪季要比往常的大一些,江靈可能會暴動,我要你鎮守長江三個月?!?p> 這就有些為難的意思了。
鎮守長江防止江靈暴動是一件極為兇險的事,中三境的修士,喪命的幾率很大。
他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甚至連怎么回答李凡都想好了。
“好。”沒想到李凡回答的十分痛快。
“既然你拒絕,那……”說到一半,三長老一愣。
“你說好?”
如果是兩斷峰的弟子接了這個任務,他會覺得理所當然,即便其他峰的弟子,也不會感到意外。
唯獨李凡這么干脆的接了這個任務,讓他有些不可思議。
李凡為人,三長老也曾有過耳聞,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境界和膽量永遠成反比。
“難道傳聞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