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難不成這丫頭還有一個團伙!真是姑了奶奶了。
外頭那兩個也是順風耳,聞聲就緊急叩門:“公主,可是發生了何事?”
青蘿代為回道:“沒事。”
“你先起身吧。”暹月去扶起她的雙手,紅苑從身側攙起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公主,小女名叫蘇鳳顏,上月西郊落梅村發生疫病,官府下派了好多人,他們以控制疫情為由,帶走了莊子里一批少男少女,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殘。不幸中的萬幸,小女家境困窘,常食不果腹,又因風寒,身子枯瘦如柴,就被劃去名冊留了下來。可后來,莊子里那些被帶走的人卻再也沒有被送回來……前些日子,小女入城托人多番探聽才知道,原來,他們是被送去了一個叫什么封門島的地方。”鳳顏說著說著,面頰至耳朵都漲紅一片,她強壓住體內的悲憤,從嘴里擠出一句,“聽聞那是座千蛇萬蟲的孤島,他們送去,是……是供宦吏富紳玩樂……”
暹月仿佛聽到自己腦中轟的一聲炸開,身邊的兩個丫頭也恨怒交集,聞聲低低悲泣。
暹月一直覺得自己活在一個清明世界。縱然內宮唇槍舌戰爭斗不斷,關外四境又間或有短兵相接的動亂,卻從來不堪想象這般卑劣黑暗之事就存于此間天子腳下。
她的皇帝爹爹是一位大大的明君啊,為了使百姓安居樂業,為了萬千燈火人家……一年之中至少一半以上的時間是在那尚書房打地鋪……
“那這跟醉仙居有什么干系?說到底,你是使計進了這酒池肉林。若像滄玉姑娘說的,并不是強買強賣的你,那本公主也沒法子端掉這老巢。”
“公主,你相信我,相信鳳顏吧,這醉仙居來的幾個達官顯貴,是經手此事的線人。”
“公主,若公主再不出來,手下們可就硬闖了!”想是許久沒有動靜,外頭又開始了叫囂。
“青蘿紅苑你們二人聽好了,拿上這身契,帶著鳳顏從后窗逃走。我先拖住他們。”
青蘿力拔山兮氣蓋世,掙脫道:“不行,若公主有個什么閃失,奴婢也是死,奴婢要跟公主一同進退!”
暹月一時無語,又有些感動,只聽門邊傳來撬動門閥的聲音,她耐著性子發出最后通牒:“得本公主令,你們若不從,我就死在你們面前。”——誠然,用性命來威脅下屬很低級,但情急之下,別無他法。
“公主……”紅苑跟青蘿齊聲哀求。
暹月目光一沉,將那后屏的一處窗戶紙捅破,搭了凳子,推搡著三人逃命。蘇鳳顏最后一個跳窗,轉頭將那支銀簪遞給暹月:“公主姐姐,我相信你。”
暹月接下簪子收好,獎窗子死死關緊,撤移了凳子,搬去前門。
前頭的那扇廂房門像烤箱里發酵的面包一樣,一點一點朝內鼓起,險些突破防線。她邊道:“你們如此無理,是不怕我法辦了你們嗎?”說完又挪了兩座花臺頂上。
那人終于斯文不下去了,大吼一聲:“公主,對不住了。”撞門而入,只可惜雙雙滾落到花臺上,被硌得嗷嗷直叫。
她抱起腳邊的一個小花盆砸向其中一個,無奈除了膽慫,身眼手法皆差,堪堪只砸到那人肩上。
哎呀,趕緊提著褲子跑了出門……
居內各苑跟樓閣錯落有致,回廊曲折回旋,亭臺之外還有亭臺……她憋著一股勁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偶有店小二和花姑娘從旁的廂房進進出出,能斷斷續續聽到賓客宴樂之聲。她大喜過望,找掩護的機會來了——循著人流走,總是不會錯的。
誰知她繞了半天也沒找到直通宴客廳的道兒,有一種近在眼前,遠在天邊的錯覺。這么尋扒著尋扒著,忽而覺得眼熟起來……
在忽隱忽現的喧雜聲中,只聽得一身:“那里!追!”
暹月饒是不敢多想,又開始提起褲子氣喘吁吁地跑……直到晃過眼前的是一間天字號廂房……
通常牛逼的人都是不需要閂門的,她嗖地一聲就跨了進去。
“何人?”
她該答是不答?
門前閃過了兩叢影子,不是那倆貨又是誰!
無法,她趕緊轉身跑向那擋屏風處,卻見那位耶律公子端坐在浴桶之中,上身赤裸,壯實的軀體上泛著淌過水的光澤,一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表情。
暹月險些驚叫,但還是猛拍了拍自己胸口,強自鎮定一般,朝浴桶里的男人做了個“噓”的噤聲手勢。
“金公子還落下什么東西了?”他歪頭瞇了瞇眼睛,若有所思問。
暹月撓了一把后腦勺,咳咳,看看吧,要不就胡謅是命運的安排吧?
就在此刻,只聽那廂房大門哐當一聲就被踹開了!偉大的膝跳反射,人類的下意識,順理成章把她送進了這個草原哥兒們的浴桶……
她捏著鼻子躲進水里,拿出了當年學游泳的架勢。只是……蒼天啊,大地啊,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潔癖狂,她現在不僅要喝自己衣料混著污泥鞋子的水,還要間接喝異性的洗腳水和……洗腚水
果真是公主該有的待遇嗎?當然,比喝洗澡水更緊急的就是祈求這哥兒們能幫著打好馬虎眼了。
只聽那耶律策道:“這便是你們中原人的規矩嗎?”
兩黑衣人一聽,竟然不是中原人,這不知來歷底細的,舉著刀劍也不敢亂動。只其中那個沒被砸傷的伙計裝腔作勢吼了一句:“我明明看到一個人影進了你這門,你窩藏朝廷欽犯,你可知后果如何?”
朝廷欽犯?——那伙計身邊的伙計一副“可真敢說啊”的表情,然后假裝鎮定地看他繼續鼓吹。
暹月聽得火大,一不小心咕嚕咕嚕死嗆起一個大泡泡翻出水面。
耶律策有識有謀的,絞著布帕擦洗胳膊,把那水泡遮掩了過去,他道:“本公子何時窩藏什么朝廷欽犯了?何況,本公子何故要同你們費口舌!”
正說著,只見他站立起身,隨意勾起那搭在屏風上的紗衣,簡簡單單的一招,猶如排山倒海之勢,紗衣便像一條白蛇一般將倆伙計的狗頭綁在了一起。
倆伙計的臉撞個鼻青臉腫,彼此相看一眼,都心下怯怯,居然是個厲害的練家子……
“我這兒究竟有你們要找的人嗎?”他劍眉一蹙,問道。
倆人哭喪著臉,齊聲搖頭道:“沒有沒有……”
他牽起嘴角一笑,又問:“可還要四處搜個仔細?”
“不敢不敢……”兩人紛紛求饒。
“不敢就給我滾!”耶律策輕扯一下收回紗衣,兩人如聽天籟,落荒而逃了出去。
暹月這才從洗澡水里鉆出頭來。清水出芙蓉的場景,沒有。溫泉水滑洗凝脂的特寫,也沒有。
耶律策已經披好了中單,站在那里看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曉得現在不定多像一只落湯雞了,也顧不得了,只喘著粗氣說了一句:“讓我……讓我吐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