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沖天而起,變成吞噬了一切的巨龍,在兵營中僅僅一擺尾,就將身下的一切摧枯拉朽一般盡數(shù)吞噬。雷霆乍驚,落在這塊土地上,似乎是上天看不下他們的惡性降下了懲罰。
滿眼之處盡是爆炸的光和熱,就算是稍微晚了一點被完全吞噬的人,也不過能發(fā)出一點根本不可能被分辨出來的慘叫。
大規(guī)模的粉塵爆炸怎么可能就這么一點波及范圍,就算何潯出于安全考慮,不過是將四分之一的兵營變成了起爆點,星羅棋布的起爆點連貫起來,也將整個兵營,甚至周圍的樹林都籠罩在里邊。
從一開始發(fā)現(xiàn)何潯要了火源就感覺有點不對勁的華容若歌這時候只能拼了命地在兵營周圍揮灑劍氣,竭力按何潯曾經(jīng)說過的制造出一個隔離帶,防止火勢把整座山都給燒了。
“這小冤家,瘋了吧……”
七夜心中暗罵,也不能在邊上裝傻。她當初以紅顏霍亂江山也不及何潯這一怒之下差點燒山震撼,這要給何亦知道自己沒有阻止,改天就是斬妖除魔的對象。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拿回來的性命,七夜算是頭次拼盡了全力。
爆炸的沖擊波自然也不會放過主帳,主帳外邊匆忙下支起來的簡陋建筑怎么可能擋得住這種沖擊波——就算是現(xiàn)代的鋼筋水泥都很難做到擋住。
何潯對著身遭虛劃幾劍,心里默默讀著秒,將護體真氣放出,擋住了最可能受傷害的部位。而主帳中的其余人就做不到這種預料了,反應不夠及時的也就只能和廢木頭和廢土塊一同被壓在底下,就算幸存下來要緩過氣爬出來也需要好些時間。
何潯掃視一眼,撲上一層煙灰的臉上依舊是那一副淡漠的表情。
還剩4個。
何潯默默地將長虹一劍抽出,在場還能站著只有四個,這四個人就算還能站著,也已經(jīng)被弄得狼狽不堪。他們無一不用憤恨的目光盯著站在面前的何潯,手上亮出了各自的武器,欲把何潯逼到死路上。
何潯沒有動手,他也在尋找最適合出劍的時候。現(xiàn)在沒了其他的因素干擾,要解決這四位通幽高手,就得依靠自己了。
雖說武林進境猶若天塹,但放到真正戰(zhàn)斗中,武學境界也不過是決定勝負的因素之一罷了。而在這利用其他因素的方面,弈劍門有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
何潯按捺著,等待他們?nèi)滩蛔〕鍪侄冻銎凭`的那一刻。出鞘的七虹悄悄地一揮,直接收割走了還在奮力從廢墟中爬出來的幾個人的性命。慘叫聲再次在大帥耳邊回響,他強行忍住壓抑住殺掉面前這小子的沖動,反倒是對何潯說道:
“小子,你這后生能有如此本事,何不考慮來本帥麾下做事。待來日換新天,你也是個高高在上的人物。”
應該說不愧是能成為統(tǒng)帥的人嗎,明顯的梟雄心態(tài)。何潯做出了這種事情,先想的不是為了兵營中的士兵報仇,而是招攬這種人才。
何潯抖了抖劍鋒,臉上突然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恐怕你這大帥是無福享受了。”
這話對別人好用,偏偏對何潯是最無用的。他不貪權不貪財,只貪一個心安。既然都知道這么多人間悲劇是面前這個人一手導致的,那就已經(jīng)沒有了妥協(xié)之理。
三個從屬聞言大怒,直接是結了陣法往何潯這襲來。何潯瞇了一下眼睛,這陣法和他在港口受襲擊所見的陣法可是近乎一模一樣。
那更好,看起來都是那什么長生殿的畜生了。
這些渣滓,斬了便是。
“厲柒,厲陸,厲伍,不準現(xiàn)在動手!”
大帥見自己三個侍衛(wèi)突然發(fā)難,心里咯噔一下,忙聲厲喝想讓他們趕緊脫出。這三個侍衛(wèi)聽到大帥一聲厲喝,方才想收手,但被他們攻擊的何潯好不容易捕捉到這個機會,怎么會愿意放過。
一道寒光閃過,何潯一劍丹青無聲揮出,帶著劍氣,直逼空當最大的一人。厲柒連忙提槍回防,護體罡氣透體而出,卻不料已經(jīng)陷入了何潯的節(jié)奏中。
何潯下一劍直接連上追影,側身一滾,放棄了厲柒,而是往厲陸身上斬去。厲陸始料不及,胸口血液噴灑而出,他發(fā)出一聲慘叫,忍痛趕緊往后撤,拼命把護體罡氣放出,防止何潯再次逼過來。
何潯果然乘勝追擊的模樣,往厲陸這再一招劍,故意放出空門大開的樣子,引誘其余幾個人齊齊往這出手。大帥也受不住,銀槍一掃,勢若千鈞,欲要破了何潯這下盤。
何潯反逐日做風雷滾滾,劍身倒劈地上,直接一劃一道劍氣,往大帥身上激射而去。順勢一腳踏在厲陸脖子上。三成真氣全力一踢,又正好是護體罡氣的盲區(qū),厲陸這個堂堂武學臻至通幽境的侍衛(wèi)就脖子一歪,眼中失去了光澤。
他身體直直地仰倒在地上,手上的軟劍也給掉了地上,潺潺的血液從胸口一點一點流出,染紅了身下的一片廢墟。
厲伍眥目欲裂,悲痛地吼出一聲:“老六——”他雙眼通紅,便是不管不顧地連續(xù)幾道刀氣斬出,想把何潯逼入一個無法躲閃的空間里,自己再飛身而上。
何潯確實躲閃不得,只能看著厲伍瘋了一般往自己這沖過來,冰涼的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看起來下一秒就要直飲他的鮮血。
“戰(zhàn)而怒,愚蠢。”
何潯把七虹劍往上空一拋,右手作劍指,大量的真氣覆蓋其上,竟然是直接夾住了厲伍的刀尖。厲伍死命往前捅,所有的內(nèi)力都用于這一刀,可惜只能看著何潯借勢而用勢,反倒借他這一刀退出了不少距離。
在空中的七虹劍尖不知何時已經(jīng)朝準了另一邊包抄而上的厲柒,劍氣爆發(fā)而出,化作春風拂柳,無形無鋒,點在了厲柒的太陽穴上。
何潯輕喃,眼中冷漠,把自己殺掉的每一個人僅僅當做一個數(shù)字來看待:“第二個。”
大帥也怒了,軍中戰(zhàn)技武學被他發(fā)揮得淋漓盡致,刺,挑,掃,劈,宛若千軍萬馬奔騰而來,氣勢之強,壓得何潯動作出現(xiàn)了停頓。
天上的閃電降臨在人間,火光突現(xiàn)。連續(xù)兩聲巨響后,厲柒和大帥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口多出來的巨大的血洞。
厲柒沒有再維續(xù)行動的能力,只能帶著后悔與恐懼砸在廢墟上,目光無神的望著最先倒下的厲陸,失去了生息。
大帥發(fā)出怒吼,強撐著將銀槍往何潯身上繼續(xù)刺去。何潯沒有想到這個大帥此時卻能有如此毅力,一時不測中了招。
他兩只手死死地抓住大帥槍尖,手上已經(jīng)被鋒銳的槍芒割出了血。大帥拼著死前的回光返照,拼命帶著何潯往身后的一堵墻上撞。
要是撞中了,何潯也不再會有力氣扛住,只能和大帥一同死在這里。
天不遂人愿。
何潯也不想就這么死去,他榨干了全身最后一點真氣,將槍尖方向偏轉了那么一點點。銀槍將他釘在了墻上,撕裂一般的疼痛將何潯處于冰冷中的意識折磨得往更深層的深淵墜下。
但何潯終究是贏了,槍頭離他的心脈只有一指之遙。也就是一指之遙,把何潯從死亡邊緣推回了這個世界。
大帥能感覺到自己槍尖輕微地偏轉,但他已經(jīng)沒有余力去修正這一槍了。生命的沙漏正在落下最后幾粒沙子,他突然變得坦然,反而神色和善地問被釘在墻上的何潯:
“后生,很不錯!但本帥死前,還是想知道,殺我者何人?”
“弈劍門,何潯。”
“弈劍門……”大帥神色一愣,突然想通了什么,他大笑著緩緩閉上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孽報啊!后生,你聽著,本帥名洛山,乃長生殿麾下厲兵部大弟子。今日死于你劍下,縱死而不足惜!”
說罷,這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便站在原地,眼睛不再睜開,他手上還保持著原先的姿勢,牢牢地持著槍。想然,他已經(jīng)死去了。
何潯見他死時能對自己的過錯有所覺悟,不由有感。他是真正的梟雄,看到他好的一面的人都會自然追隨,就像那三名侍衛(wèi);看到他壞的一面的人也會心生厭惡,比如自己。
這人值得自己最后說一句話。
“晚安,下輩子別再作惡了。”
剛剛才滅完山火的七夜又氣又急地出現(xiàn)在何潯身邊,眼神里確確實實充滿著哀怨:“小冤家,你這剿匪也就算了,弄出來那么大動靜,可算是苦煞奴家了。這次一定得算你欠奴家的,改日奴家再討回來。”
何潯歪頭看了看周圍,這才想起來,這附近是滿山的樹林來著。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他簡單地嗯了一聲,等七夜前來救他。自己已經(jīng)被捅了一個對穿,左肺上葉怕是已經(jīng)快不行了,眼下身體已經(jīng)沒有可以壓榨的真氣,只能靠著別人來救一手。
大腦的保護機制讓何潯現(xiàn)在還能無視疼痛,在這種情況下冷靜思考。
他感覺喉嚨里一甜,忍不住一口鮮血夾雜著破碎的肺葉吐了出來。
哦,看來快廢得差不多了,還好肺葉有兩片。
看到這一幕,七夜慌慌忙忙地上來就準備給他渡點靈氣,不知道是不是和華容千玨共用身體的緣故,七夜看到何潯受苦居然會下意識流露出心疼的表情。
“等等。”
何潯突然出聲說,他盯著七夜的眸子,攔住了她的動作。七夜急了,就想之后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小冤家,這時候還能等等,再等等就該等著見閻王了。
“小~冤~家~又~是~什~么~要~吩~咐~奴~家~的~呢?”
七夜近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句話,她現(xiàn)在突然討厭這個神魂特殊的小冤家。自己的魅功對他幾乎不起作用,要是能起作用這會兒就該讓他乖乖的接受治療了——而不是在這說東說西,重傷的是自己還能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何潯想了想,用一副你占了便宜的樣子說:“這樣渡有點疼,用嘴渡吧。”
小冤家你贏了,等你恢復過來奴家要不玩死你就愧對七夜魔君的稱號。
七夜冷冷一笑,偏偏按著他最靠近傷口的地方渡靈氣,幫何潯調理身體,還特地按重了些,確保他能感受到充足的疼痛:
“小冤家這時候怎么不欲迎還羞了呢?想用嘴渡,奴家倒偏不遂了你的愿。”
何潯還未完全脫離自動保護狀態(tài),這個時候只擁有不完整情緒的他倒是很淡定:“你按了也沒用的,這會我不疼。”
隨后匆匆忙忙趕過來的華容若歌看到這一幕,怒氣上心頭。
一些還未燃盡的煤灰還漂浮在空氣中,就算搞好了隔離帶,隔離帶內(nèi)的一些樹木亦或是建筑還在燃燒。煙火滿天,熏渾大地。指不定什么時候突然來個意外,何潯這一被打擾就該去酆都簽轉生證了,這倆還能在這調情?
華容若歌實在不能忍,自己辛辛苦苦跑斷了腿就為了給這個師侄收拾爛攤子,回頭還要看他在這功成調情,嘲諷自己這尚未有情緣的師叔。
他靠近后,臉上浮現(xiàn)猙獰的笑容:“潯兒啊,師叔這么覺得你不應該是弈劍門弟子,而是唐門的那些家伙。你看你這爆炸燒山,連帶著無辜的百姓都可能被波及死亡。
這叫剿匪?
不思考一下自己的不足還在這里調情耽誤治療。不錯,不錯,你師父當年都做不到這么淡定,要不要師叔給你用嘴渡一渡真氣啊!”
華容若歌最后一句話差點就沒吼出來了,要是這是自己弟子不是何亦弟子,不往死里整算是華容若歌心情好仁慈了點。
何潯見身體得到了救治,大腦自我保護機制開始漸漸退去,疼痛如同潮水般洶涌襲來。何潯強撐著用平淡的表情說出最后一句話:
“劍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隨后他就暈了過去,絲毫不拖泥帶水的。
是誰教你在這個時候能用淡漠的表情說出這么帥氣的話啊!而且說完還暈過去了!

飲者謫仙否
何潯的江湖,好像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