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朝外走的華容若歌瞧見正在把何潯拖入廳內的東方玖,一副毫不顧忌自己女性身份一樣死死抱著何潯的胳膊。他不由得啞然失笑,抬手揮了揮,將東方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小玖,既然人找到了,也該松開你師弟的手了。”
東方玖站定,絲毫沒有在意邊上表情變得糾結,猶豫要不要努力抽開手的何潯,認真地搖了搖頭,重申一遍剛才的話:
“潯師弟已經五年沒有牽我的手了,這是懲罰。”
邊說著,她手上的力氣又漸漸增大,似乎是害怕面前的師叔送出一縷清風把兩人強行分開一般。逐漸加大的力氣讓原本還有些享受感的何潯臉色一白,東方玖沒有抑制的力氣開始壓迫到他的骨頭。
若是不松開,恐怕等下就得骨折了。
“嘶——”
何潯不好的預感很快就成了現實。隨著劇痛傳來,他仿佛能聽見自己骨頭不堪重負發出的支離破碎的哀鳴。
“玖兒,把潯兒松開吧。親近故好,但是過了頭也會成為甜美的毒酒。潯兒的臉也白得差不多了。”
儒雅的聲音自樓上傳來,仿佛自帶勁力,將包裹著何潯胳膊的劇痛輕柔地消融殆盡。若歌見勢也彈出一縷清風,輕巧地兩個人拉開了些許距離。
東方玖見又和何潯分開,有些不樂意。她抬頭盯著剛才聲音穿出的位置皺了一下眉,敏銳的聽覺發現在那的人已經只剩下了一個在風中茫然的華容劍凌,立即回頭望去。
何亦笑吟吟地挽著袖袍,足尖若有若無地點在底下的地板上。
“師父——”
東方玖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波瀾,若非何亦是看著她長大的,也決計想不到對于東方玖而言這就是撒嬌的姿態。
“善,行有分寸,破境可窺。玖兒,今日是你師弟懸弧之辰,還是多由著你師弟好了。”
他溫和地摸摸對他生了小脾氣的大弟子的頭,徑直邁入廳內,稍稍環顧一圈:
“若歌。且將另外兩個孩子叫回來吧。”
華容若歌帶著一副自己已經老了的表情看看兩個年輕人,應下門主的話,往何亦示意出的某個方向飛出,很快就消失在幾人的視線中。
華容劍凌也效仿了一下何亦的出現方式,冷不丁地出現在一臉艷羨望著師叔華容若歌消失方向的何潯身后。
“我說小潯兒,你師姐剛才這般攬著你的手,感覺如何?”
何潯被突然冒出來的華容劍凌嚇了一跳,往邊上挪了半步,又撞到了東方玖身邊。東方玖默默地瞟了一眼出現的華容劍凌,然后理直氣壯地又抓住了何潯的手。
何潯此時心思倒是沒有放在東方玖身上,他心中因為華容劍凌這句帶有明顯暗示意味的話,深藏在其中的苦澀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瞬間暈散開。
“劍凌前輩,您還不……”
何亦平淡地打斷了何潯的話,他對著劍凌細微地搖了搖頭。
“你們也別止步于門外了。潯兒,今日是你懸弧之辰,為師特地為你準備了些許器什,雖無大用,猶可博得一樂。”
師父突如其來的打岔讓何潯反應過來,他在心里默默地給藏不住話的自己扇了幾個巴掌。過去在網上留下的話癆習慣至今還沒能完全消弭,要是剛才說出來了,窗戶紙被捅破了也不知如何是好。
“師父準備了什么?”
何潯也順勢轉移了話題,配合地表現出一副被轉移了注意力的樣子。
見何亦又輕飄飄地打斷了話頭,華容劍凌也不氣餒。她暗自把剛才何潯一瞬間的失態記在心里,準備什么時候趁何亦不在就利用長輩關心后輩為由問出來。
先前趕去叫人的華容若歌恰好也帶著弈劍門余下兩名弟子跑了回來。他公事公辦地對何亦行了一禮:“門主,弟子宋常寄、華容千玨已經帶到。”
何亦微微點了點頭,雖然門內人丁稀少,還是表現出一副有條不紊的門主風范:“門內主要的人人都來了,也不拖沓,都且入座吧。”
門內輩分最小的小師妹華容千玨入座后,眼睛初略的掃視了一下面前的菜肴。看到這次裝得滿滿當當的葷菜時,眼睛亮了起來。
她用力拍了一下身邊二師兄宋常寄的大腿:“師兄師兄,今天應該是有口福了!”
宋常寄被這冷不防一拍,身體下意識抖了一下。待他反應過來,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地抽搐了一下嘴角:
“小師妹,道理我都懂。但麻煩下次拍自己,別拍師兄了。”
小師妹眨眨眼,敷衍地給宋常寄道歉一聲,又把注意力撲到了面前的菜肴上。
正對面的何潯圍觀了整場事件的發生和結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按照本身不著調的娛樂方式,這時候插嘴吐槽卻是不錯。
不過——今天是門里頭次這么認真給自己過生日,還是安分一些好。
他不經意間撞上同樣充滿著無奈的二師兄的目光,男人之間的交流無需言語,在目光交匯間就完成了交流。
他低頭看了一下還在被東方玖牽著的手,幸好是左手。右手的話這場成年冠禮也不用自己動手了,東方師姐一定會很樂意繼續小時候一樣,自己吃一口,再喂一口何潯。
“潯兒。”
何亦慢條斯理地解決了面前的這碗飯,沒有再動筷子。方才東方玖已經給何潯系好了男子成年標志的發冠,這場冠禮也算過了一半。接下來就輪到何亦,作為亦師亦父的弈劍門門主贈與真正的成年禮了。
“弟子在。”
聽到師父叫自己,何潯心中一凜,按著自己前世今生的經驗來看,接下來就是成年禮的重頭戲了。
何亦動作在即,何潯心里不又得泛起了心思。
“師父會給我怎么樣的禮物呢,照理來說應該是一把劍吧。如果是劍的話也挺好的,平日里二師兄用的巨闕,大師姐的湘妃,師父的望舒都賊帥啊……”
在何潯對著日后的行走江湖,縱馬長歌的生活想入非非的時候,何亦已經取出了一個劍匣——古樸無華的金色粉飾點綴在帶著歷史厚重氣息的花梨木上,上面星羅棋布的小孔通過細線連接在一起,成為了蓋在外表上的一個棋盤。
“按門中規矩,潯兒你成年時,也當有專屬自己的一把劍。此劍名七虹,取七虹定山河之意,收好吧。”
何潯鄭重地接過劍匣,厚實的質感讓何潯把之前所有的胡思亂想都拋到了腦后,只余下對面前劍匣中放的劍的期待與喜悅。
從今以后,也終于可以體驗一把期待已久的俠氣豪情,快意江湖的生活了!
“不過,行了冠禮,可非代表你已經可以入世了。若是要入世——”
何亦淡淡地把目光轉移到一邊發呆的東方玖身上。當初自己從師時,聽到師父這么說,大概也是心里感覺天都塌了罷。今日倒是……潯兒像極了當初的自己。
他笑了笑,繼續說了下去。
“就得先打贏你大師姐再說。”
“什——么——”
這一刻,何潯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艱難的看向身邊的東方玖。發呆的東方玖聽見師父提到自己的名字,回過神來,恰好與何潯對上視線。
她起初有些迷茫,然后想起來何亦以前講過的規矩。小師弟太弱,下山容易受到傷害,所以何亦說的這事她也投了贊成票。
此刻她點了點頭,最后擊破了何潯的僥幸心理:
“潯師弟,師父說的不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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