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然……這片混亂營地本就沒什么好人,您留他們一條殘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正好濟瀾醫殿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不是喜歡行醫濟世嗎,就讓他們去忙活好了。”路萱顧不得多喘兩口氣,驕傲笑道,“這個時候,沈令云忙的焦頭爛額,蕭子鴻去了獨路城,誰能想到,將軍您不光偷襲了營地,還拐個彎順走了醫長夫人呢。”
“醫長夫人?”奔水將軍多看了白無藥兩眼。
“是的,白無藥是沈令云從懷春帳撈出來的‘夫人’,小騷蹄子心機著呢。”路萱笑臉一冷,憤然道,“這次我看哪個五迷三道的男人來救她,將軍,請允許我殺了她,給我夫君陪葬!”
“陪葬?”奔水將軍平緩的語調微高了幾分。
路萱悲聲指控:“因為她,我夫先受傷后喪命,害的我家破夢碎,再不可能往那皇都秋府有一立足之地,想我大好年華,忍受丈夫拈花惹草,苦心扮演賢淑良妻,現在統統毀于一旦了,如今下場,全拜白無藥所賜!”
“……”奔水將軍轉眸看向路萱。
仇人就在眼前,路萱心中一陣快意,竟沒發現異樣。
她冷笑一聲:“曾經也有一個狐媚子,叫做花若嬌,不守婦道,紅杏出墻,勾的我夫君神魂顛倒,竟要以雙倍價格收購她的藥。”復又冷笑連連,“我是良妻嘛,自然把她喚來家里,帶進歡喜房,成全了她與我夫君一夜春宵,之后,她卻跳了井,可笑!活該!現在我只要白無藥陪葬,已經夠便宜她的了!”
睥睨著藤席上毫無抵抗之力、昏迷不醒的白無藥,路萱笑的陰冷,惡毒,解恨。
可正當笑著,路萱忽覺胸前一痛,然后整個身體就飛到帳篷上,直將帳布撞出一個大洞,摔在了外頭冒著腥味的雨水洼里。
“噗——”
她一口血當場噴了出來。
“本將軍不想打人的……”
路萱急急抹掉嘴巴上的血,不敢滯留,更不敢埋怨,踉蹌著從那個破洞重新鉆回帳篷,又疑惑又驚恐地垂頭聽訓。
奔水將軍緩緩續道:“只是,你廢話太多了,而且,本將軍依從你的計策,不是為了害她,所以,你最好把讓她陪葬的想法丟掉。”
路萱瞳仁狠狠一縮,滿心不甘,卻不敢言。
“她,有可能就是本將軍尋找了五年的救命恩人。”奔水將軍平板緩慢的語調又道。
“啊?”路萱一怔。
“有本將軍在此,你休想害她。”
路萱:“……”
這叫什么事,剛說“看哪個五迷三道的男人來救她”,窩里就出來個造反的,還是救命恩人這么扯的理由。
“不,不是!不是她!”路萱反應過來,急叫道,“您搞錯了,真的不是她!”
“哦?不是她?”藏在帽檐深處的黑亮雙眼,突然如毒蛇出洞般凌厲,“那你老實坦白吧,這副絳綃手套到底是誰給你的?”
他小心翼翼從胸前衣內,取出一雙紅如火焰的軟綃手套,那纖秀尺寸,一看就是女子手量。
路萱咬了咬唇。
這個秘密,時至今日,更加不能說!
一旦說出來,依奔水將軍對救命恩人執著五年的勁頭來看,他會毫不猶豫立刻尋去,那她還怎么明里暗里利用他、操控他?
靠著這個秘密,拴了一只實力強悍的妖族首領五年,她現今已經窮途末路,唯有這一條生機了,絕不可葬送!
卻不知五年時間,也足可令一個人的耐性消磨殆盡。
“還不說?”奔水將軍將手套又小心翼翼地收好,始終平緩的語調道,“那好,待她醒了,一問便知。”
白無藥一直醒著。
剛剛,她悄悄瞄了一回那絳綃手套,見所未見,她根本不是這奔水將軍的救命恩人,何況,五年前,她在界域里玩花弄草天天侍候姐姐們口糧呢,哪有空來大封后面救人?
再者,白氏大宗四小姐,守界軍副尊,不論族規,還是界律,見了妖族豈有不收之理?絕無救他的可能。
“醒?恐怕短時間內醒不了……”路萱低頭道。
“什么意思?”奔水將軍正要上前抱起白無藥,聞言頓了頓,扭臉問道。
迎著兩股冰涼目光,路萱瑟縮著道:“我給她用了賽仙丹研磨成的藥粉,藥效一起,神墮情火,只得……魚水一番,方解……”
“你!你打算把這樣的她,送去給你丈夫陪葬?倒真是設身處地為夫著想的好良妻!”奔水將軍語調依舊平板,聽不出什么惱怒情緒,卻在話落時,揮了一掌。
“啊——”
路萱從原先那個破洞又摔飛出去。
這次她沒能很快爬起來,宛若缺水的魚兒一般在地上艱難掙扎了兩三回。
突然,一個寬厚胸膛將她擁入懷中。
“萱兒!”頭頂上傳來慈愛的一聲悲呼。
路萱猛抬臉:“爹?”
“孩子,迷途知返吧!”路衷老眼含淚,緊抱女兒,痛心疾首地說道。
此時路萱才看見,這座帳篷外面,就在她與奔水將軍幾句話的工夫,已被士兵團團圍住。
秋雨淅淅瀝瀝,不大不小,一片寒意。
領兵的是一身紅色華服的太子殿下,他冒雨而來,雖然有親兵給他撐傘,也是半身衣衫濕透,一張俊臉在傘下繃的如同寒冰。
這樣的他看起來肅穆威嚴,頗具太子殿下該有的架勢。
與蕭子鴻比肩的,是一襲純藍寬袍的醫長大人,他五官刀刻般線條流暢,完美的如同天上神明,他文質彬彬溫潤雅致,似乎誰都可以欺負他,卻又被他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高貴氣質壓的誰也不敢妄動歪念。
隨來的,還有路衷和幾個年輕民壯。
“就是她!趁小爺引開奔水小長蟲,害了嫂嫂!房里那么重的賽仙丹味道,嫂嫂定是著了道,令云哥哥,快救人,在那帳篷里!”跳出來一名黑衣少年,指著路萱叫完,又指向一座破了個大洞的帳篷。
細看,可見他黑衣多處撕裂,濕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雨還是血,只從臉色和氣息可以斷定,他受了不輕的傷。
若非傷重,他又怎會發現白無藥不見了,追蹤至此后,卻不救人,反去搬救兵呢。
幸好,沈令云雖被整個營地的傷殘人士打了個措手不及,泉香苑內的所有醫官和兵力不得不傾巢而出,但仍抽得出空子找路衷召集了一隊民壯,與搬了兵來的蕭子鴻半途相遇,這才同時趕到。
鳶飛一開口叫嚷,提醒了路萱,她從老父懷里站好身子,沖著帳篷高聲示警:“奔水將軍,快跑!”
決不能讓唯一的活路就此毀了!
而她這聲“奔水將軍”,愣是把除了沈令云和鳶飛以外的所有人都嚇得腳下一滑,險些集體跌個大跟頭!
奔水將軍,這個名字不要太響亮!
沒人知道他是從哪冒出來的,五年前,也是醫藥師試煉結束后的那次妖朔之夜,他突然駕臨杏林村,掀起一場史無前例的血腥和恐慌,之后,就隱沒在附近的連碧森林,成了這一帶妖族的首領。
將軍,并非職銜,而是對首領的尊稱。
每每妖朔之夜,奔水將軍都會放任妖族越過亡命之徒們的混亂營地,踏足杏林村,因有隆威軍駐守在連碧森林內的獨路城,他不敢大軍壓境,亦不敢鬧出太大動靜,以免隆威軍出兵鎮壓,腹背受敵,但久而久之的零星暗襲,也足以令杏林村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他的兇名和劣跡,五年之間連番上奏,東湛皇王也耳熟能詳,把他拱上了功值榜首的位置,成為人類意欲獵殺的妖族之最!
沒想到,今夜,他親自出動,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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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風
新年好!新年好!大年初一拜大年!我給大家磕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