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鴻讓顧長塹查封懷春帳,自己則迎上白無藥朗朗笑道:“我當然要來,妮妮就像我的親妹妹,我不放心她,再說了,堂堂男兒,怎好意思讓你負責——呃,妮妮沒事吧?”
“哦,你來的正好,這里交給你了。”白無藥緊了緊懷里的小身子,“妮妮需要醫治,我和令云先走了,那個柳懷春……”
蕭子鴻急道:“啊?”
沈令云沖他點點頭,“太子殿下,辛苦了,柳懷春留一命,本座回頭還有事要與她聊聊。”
“不是,你們別……”
“太子?!”白無藥猛地駐足,將蕭子鴻尚來不及的怨言壓了回去。
其實知道了顧長塹是大督領之后,蕭子鴻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再說,眼下這么多披甲穿胄的兵將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就能夠隨便調動的。
猜得到歸猜得到,她從來不會把還沒發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提前自尋煩惱,所以大多數時候,別人不說,她就裝作不知。
但此刻,“太子”兩個字那么清晰,她糊涂不下去了,轉身瞪大了眼睛,將蕭子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幾個遍。
原來這個世界的太子長這樣子的呀!
模樣,氣場,倒有一點國之未來君主的意思,武功,談吐,就差上不止一點半點了,還有那見血就暈、別人罵我一句我罵回去十句的黑歷史,這太子……掉分啊,差評!
“無藥,你聽我解釋。”蕭子鴻一見她驚奇完之后漸漸失望的表情,以為她怨自己故意隱瞞,霎時慌了。
“夫人,妮妮病情要緊。”沈令云走到白無藥身邊,從她懷里抱過女娃兒,箭步往外走。
不過兩三步,白無藥便跟上了他。
醫長大人繃住臉色,眸子內隱下一絲笑意,走的那叫一個追星趕月,身輕如燕。
“沈令云!你害我!無藥,聽我解釋啊——”半晌,雍容華貴的太子殿下才覺出哪里不對,如市井潑皮般跳起來老高,嚎了一嗓子。
奈何人家早已走遠。
蕭子鴻毒氣不出,一轉臉,發現個現成的出氣筒。
山窮水盡,柳暗花明,醫長大人那句“柳懷春留一命”,無疑保住了窮途末路之人的性命,她笑意剛上眉梢,就見兩道火光四射的目光盯上了她。
“太……太子殿下。”這位爺的身份已經不是秘密了,柳懷春以前再怎么不拿蕭子鴻當根蔥,此時也得趴在他腳下搖尾乞憐。
“嗯?”太子殿下哼哼一聲。
“太子爺爺!”柳懷春順著對方的毛捋。
“嗯。”蕭子鴻大模大樣點點頭,撫著光潔下巴,忽地咧嘴一笑。
這笑太突兀,柳懷春當場嚇了一跳,急中生智先開口道:“太子爺爺,奴家這里有一個秘密,關于秦寒的,不知您有沒有興趣了解了解?”
“哈,人說狗急跳墻,可你這未免也太急了吧。”蕭子鴻還真被她的機智惹笑了,語氣松了幾分。
柳懷春道:“奴家求的是少受一些刑罰嘛。”
“你卻是個有先見之明的。”蕭子鴻嗤笑,“但你白費心思了,本宮偏不給你機會胡說八道。”
他微微俯身:“從你做偽證污蔑無藥,你的話,就跟放屁沒什么兩樣,所以,省省吧,雖有醫長大人說留你一命,可他沒說不能讓你掉一層、兩層、三層皮啊。”
“太子爺爺!親爺爺!”柳懷春不愧是個混跡風月的,抬起臉,兩行清淚,紅唇扁了扁,凄凄切切,我見猶憐。
蕭子鴻還是太年輕了,居然一怔。
“爺,奴家污蔑白……白姑娘,是有苦衷的啊,奴家也是被那個秘密害了呀!”柳懷春拎起衣裙徑自站起來,款款朝蕭子鴻靠去。
當今東湛國太子殿下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往后一躲:“你,別過來!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死性不改,巧言令色?”
柳懷春撅著紅唇又往上湊:“哎呦,爺爺誒,您聽一聽嘛,那天奴家不是說看到白姑娘去歸心館打酒了嗎,其實后來奴家追蹤的‘白姑娘’是有人假扮的!”
“此人扮成白姑娘,去了西坡藥田,故意驚動丁香樹林里與妖族偷偷晤面的路萱,恁般行徑約摸是想栽贓給白姑娘吧,哪知本事不夠被捉住了,奴家看到他就是……”
“住口!”蕭子鴻越聽越驚,越驚心里越有數,竟不敢真的聽那人的名字。
柳懷春好不容易握回一些主動權,哪會住口,她繼續道:“路萱可不是個好惹的,奴家也被她揪出行藏,她干脆將計就計,逼迫我做證咬定所見之人就是白姑娘,否則就指使妖族殺了我——奴家不得不從,太子爺爺明察……”
“胡說八道!”正巧顧長塹忙完了過來,蕭子鴻隨手搶過了他的刀,架在柳懷春脖子上。
“啊!”柳懷春往后傾著身子,趁熱打鐵,“那人就是秦寒!我發誓,真的是他!”
這個秘密說給蕭子鴻才有價值!
蕭子鴻五年來去杏林村,算得上半個杏林村人了,在別人都嘲諷他是“蕭三廢”的時候,只有花若嬌、花若妮姐妹和秦寒親近他,年復一年,感情自是不淺。
如果秦寒出了問題,他一定會想辦法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柳懷春便能多爭取機會保全自己了。
蕭子鴻手背上青筋隆起,忍著一刀切下去的沖動,喚了聲:“顧長塹!”
“殿下。”
“把這個女人帶到秋府歡喜房,聽說那里有秋颯各種各樣不要臉不要皮的刑具,給柳老板全都來上一遍,本宮要驗一驗她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沉起臉來威嚴了沒三秒的太子殿下將刀一扔,不懷好意地笑道。
顧長塹抱住刀:“是。”
“歡喜房?不!”柳懷春的得意模樣瞬間崩塌,沒想到不按常理行事的這兒還有一位!
她到底狗急跳墻了,剛要腳底抹油,可惜,被顧長塹一巴掌劈倒了。
天上的弦月冷清久了,冒出幾顆好心相伴的星。
從懷春帳回泉香苑,中間必經杏林村,而村子北面與懷春帳之間,則是一片稀疏的杏樹林,據說,這是仰慕容海先生之名,外來求醫的人自發栽種的,年歲久了便成了氣候。
杏樹林的栽種沒有章法,里面縱橫著無數人隨便踩出來的小路,被秋風落葉一番點綴,迷宮般亂。
隨著醫藥師試煉于今日正式開始,泉香苑方圓十里配備了甲衛巡夜,在這距離村子有小半盞茶腳程的杏樹林內,也能隱隱聽到一波一波的甲胄兵器摩擦的聲音。
白無藥和沈令云急行至此的時候,一群蒙面黑衣人,頂著風口浪尖,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他們整齊劃一端起手臂,黑漆漆的箭筒對準抱著小孩的藍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