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黑木城和高圓藏之助初步敲定臺本。
“小城君每次都有這么多奇思妙想啊?!?p> 高圓發自內心稱贊著。
之前他還擔心黑木城的水準無法保持,這也是年輕創作家經常會遇到的困境,沒有足夠的沉淀,才能很容易揮霍一空。
“高圓老師的意見才是最寶貴的啊。”
黑木城很受別人夸贊,表面上永遠都是謙和的笑容。
高圓發出爽朗的笑聲,不經意看了一眼門口,壓低聲音,詢問黑木城知不知道新來的編劇。
“知道啊。”
黑木城昨天做過功課,那位名字叫中川大志,畢業于早稻田大學文學部,身份不光是編劇,還是劇作家、作家和詩人。
不管從哪方面看,都和他們這檔節目格格不入。
“他是報社系的,你要當心啊,不太好對付。”高圓想要提醒來著,又怕說的話被傳出去。
“報社系?!?p> 黑木城喃喃道,11區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電視臺背后都是報社,類似于母公司。
“所以臺里請來這位鎮場子的?難怪這兩天都沒有出現?!?p> 他看出高圓老師話中的暗示,這個中川大志會對自己造成麻煩,具體是什么,他不好明著問出來。
當天下午,中川大志來到節目組。
“中川老師!”
節目組認識的人紛紛打招呼,態度熱情恭敬。
中川大志身材削瘦,臉頰深陷,雙眼狹長,一路走來神情冷漠。
他徑直來到會議室,看到里面空無一人,眉頭皺起。
跟他一起的助理馬上叫來導演胖虎和黑木城。
胖虎屁顛屁顛過來,黑木城緊隨其后。
“臺本呢?”
中川大志早知道黑木城年齡,沒有任何異常。
胖虎看向黑木城,他這段時間一直想要擠進創作團隊,但都被拒之門外。
黑木城一邊想著這不是協作的態度啊,一邊把臺本交上去。
中川大志接過來看了一會兒,眉頭皺得很深。
“這種程度誰都能做到吧?!?p>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整個會議室都能聽見。
胖虎觀察著黑木城的反應。
“中川老師有何指教?”黑木城皮笑肉不笑。
上午和高圓老師談過話后,他刻意去打聽這位中川大志。
作品的數量還沒有身上頭銜和加入的協會多,偏偏在臺里有很大權威性。
他在電視臺的職能更像是管理。
“剛田導演你覺得呢?”
中川大志瞥了黑木城一眼,沒有回答,看向旁邊的導演。
“額,黑木的臺本很不錯。”
“你在這行做過一段時間,黑木可以說是你晚輩,你要多多幫助啊?!?p> 中川大志把黑木城交上去的臺本直接推回胖虎面前。
胖虎很為難的樣子,不過拿起臺本的動作一點不慢。
“這哪里是協助我創作啊,這分明是上一把鎖?!?p> 黑木城明白過來,很干脆離開。
“八嘎!”中川大志的助理看到他如此無禮,非常生氣。
可是黑木城頭也不回來,揚長而去。
胖虎很快追上去,急道:“黑木,你不要生氣,臺本依然以你為主。”
但是我會參與進去。他心里補充道。
“生氣?”
黑木城才不會浪費自己精力。
這件事沒有誰是壞人,都打著自己的算盤。
仔細想想,他沒有受限制,以中川大志表現出來的德行,對于綜藝臺本一無所知。
中川大志的作用是他甩手不干后,導演胖虎能夠穩住局面。
綜藝節目的導演往往負責企劃,有時企劃也會是導演。
到時候再給黑木城安排一個助理,保證節目的運轉。
道理黑木城都明白,但是對于那位中川大志,還是有句MMP要講!
這樣的家伙實在是不討喜啊。
你要說創作出著名詩歌,或是引起深思的小說也好。
偏偏中川大志的作品陳腔濫調,是那種喜歡把一句話寫出花來,但是想不出好故事。
不過經過這件事,他認識到自己的短板。
年齡!
一開始他認為這是無法避免的。
到時候自己負責作詞,又有類似中川大志這樣的家伙跳出來指責文學素養不夠怎么辦?
每次期望著成績大紅大紫出來后打臉吧,那太戲劇化。
回家的電車上,黑木城決定搞事!
他要給朝月新聞寫詩,弄出一個詩人人設。
到時候成為踏入作詞領域,相當于拿著通行證。
“以前看小說都是主角無意裝逼,引起轟動,轉而啪啪打臉,過程輕松寫意,流暢自然,怎么到我這里需要步步策劃呢?”
黑木城無奈搖頭,開始想筆名。
沒有糾結多久,他想到一個合適的筆名:宗昌。
著名詩人,可惜這個平行世界沒有,很多絕句無法問世。
最經典莫過于那句:“大炮開兮轟他娘。”
……
宗昌二字在11區可以用作名字,可以說是黑木城為自己取的祖國名字,一舉兩得。
然后是詩歌,黑木城很想搬出《唐詩三百首》。
可惜啊,不談規格和格律,翻譯是最大困難。
任何詩一旦背離原來的文字,水平高低全看翻譯水平。
有時翻譯的水平比原作者還要高超。
比如一首漢語翻譯成英文后的意譯:
“
遙遠的泰山,
展現出陰暗的身影;
厚重的基礎,
支撐起淺薄的高層;
假如某一天,
有人將那乾坤顛倒;
陳舊的傳統,
必將遭逢地裂山崩。
”
聽上去很不錯吧,那么原文是什么?
“
遠看泰山黑糊糊,
上頭細來下頭粗。
如把泰山倒過來,
下頭細來上頭粗。
”
……
騷,實在是騷!
黑木城自己都把自己逗樂,可是當他環顧電車四周,意識到這樣的樂趣注定無法分享,莫名生出一種悲哀。
他想起前世,短暫的三十年歲月。
生于普通家庭,憑借著努力考入211大學,又在母校自己的努力下成為985畢業生。
學生的生涯很平淡,沒有青春電影的狗血愛情故事。
每次他看那樣的電影都是一邊嘴上罵,一邊心里說著羨慕。
畢業后,沒有談戀愛的他被安排相親,可惜忠于紙片人老婆,都沒有修成正果。
30歲那年,在996是福報的公司險些猝死。
想起來,短暫的一生從未真正活過。
思念至此,他拿出筆紙,寫下一段俳句。
“
我知這世界,
本如露水般短暫。
然而,
然而。
”

萬秋客
出自俳句詩人:小林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