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藏劍閣大門依舊敞開。
書寫經卷的每一片紙張,都是特殊制作而成,即使過去了這么多年,醇厚的墨香依舊沁人。
陸釗正經而坐,像饑渴的旅人,又像虔誠的信徒,不緊不慢地翻閱著經卷。
伴著窗臺透射的月光,陸釗忘卻了白日臭氣熏天的污穢,忘卻了明天只爭生死的陰謀,忘卻了自己從哪里來、往何處去。他,甚至已經忘了自己是誰。
在這一瞬,他的心中只有劍。
心海之上,滔天巨浪瞬間平息,這些擾陸釗心神不寧的罪魁禍首,終于徹底被降服。
定心猿,安神魂。
巍峨巨關顯現,仿佛天闕仙庭降世,天音惶惶,萬千光華滌蕩世間。
陸釗只看了一眼,便從沉浸中驚醒。
“這是……玄關?”
玄關!
后天萬物,性靈蒙昧,若不通修行,至死都無法尋得本命玄關,勾連天地人神。
“可我明明沒有修行觀想之法,卻為何看到了我的玄關?”
玄關,乃是后天修行最后一道關卡。不到此境,甚至連真正修行的門檻都未摸到。
天地之間,靈氣充盈,后天生靈沐浴其中,卻根本無法利用。
即使修行道法,能引靈力淬煉己身,也不過是借假修真,鏡花水月罷了。
而每一位玄關境修士,都能夠主動汲取天地靈力,化為登天之階。
一朝登天,從此魚躍龍門。
“我竟然,已經是一名玄關境修士了!”
沒有修行道法,即使他的肉身堪比內壯修士,可還是跨過了第二境定神,直接成就玄關。
陸釗心神激蕩,感受著心海之上,不斷積聚而來的靈氣光點,還是有些難以想象。
劍閣深處,一道蒼老的人影放下手中筆墨,輕咦一聲:
“……上古練氣士?”
上古之時,萬物初生,有先賢走出無上大道,練氣士便由此誕生。
腐朽的身影旁,散落著幾方硯臺和空白紙卷,讓人不經想象,難道劍閣中的諸多道卷,竟都是此人編纂不成?
老人只是短暫分神,繼續隱藏于暗無天日的劍閣深處,編纂著浩瀚的道卷。
……
“都沒吃飽飯嗎?給我綁緊點!”
一個瘦瘦高高的雜役,自覺與新管事走得近,開始主動的指揮起眾人。
“焦慶這個狗東西,他以為自己是誰?”有人暗暗地表示不滿,卻還是不敢有絲毫表露。
“忍著吧,誰讓他跟焦管事走得近呢?!?p> “哼!不過是占了同姓的便宜而已……”
天剛蒙蒙亮,七八架馬車已經全部整裝待發,焦慶叉著腰左顧右盼,志得意滿。
“總管,已經全部都裝好了?!?p> 焦大胖胖的身影還未走近,焦慶立刻靠了過去,殷勤道。
“隨行人員可就位?”焦大隨意掃視了一下人群,并沒有看到最想見的那位。
焦慶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您是說陸釗吧?同舍的人說,他昨晚就沒有回來休息?!?p> “給我找到他!”
“是,是……”
“你們幾個,快點去找陸釗!”
焦慶指了幾個人,轉身看見焦大陰沉的臉色,躊躇了一會,也掉頭跟著去了。
“蠢材!”焦大眼神陰寒,不知是在說誰。
“陸釗回來啦!”
出去搜尋的人還未走遠,陸釗的身影便已經出現在北院門外。
“陸釗你好大的膽子!”焦慶挽起袖子,覺得應該狠狠地給陸釗一個教訓,“誤了啟程的時辰,你擔的起嗎?”
啪!
“你……”焦慶捂著腫脹的腮幫,目光驚恐而怨毒。
陸釗黑發長披,眼露精光,緊致的灰衣短襟穿在身上,也有一股豐神綽約的英姿。
沒有在意倒地不起的狗腿子,陸釗直視前方,微笑道:“焦總管,可以啟程了嗎?”
焦大原本惱怒的神情,立刻便煙消云散。
“回來就好,回來了就好……”
只要陸釗準時上路,他就能順利完成任務,焦大已經一刻都不想在這等貧瘠的地方待了。
“待慣了靈氣充裕的七劍峰,來到這里修行都阻滯了不少?!?p> 雜役院雖然不屬正流,雜役弟子也沒有修行資格,可終究還是給了管事機會。
自從自己的弟弟拜入七劍峰某位長老門下,焦大便成功晉升為管事,擁有了修行資格。
“辦完事情,是該早點回去了?!苯勾蠖⒅x去的馬車,好像在看著一群死人。
……
“哎,小陸!”
載滿垃圾的馬車慢慢悠悠,幾個隨行的雜役有說有笑,看著閉目養神的陸釗,突然嚷道。
“你可知道,那焦慶可是總管同鄉,聽說可還是對門兒呢!
你就這么把他揍了,你就不怕總管給你穿小鞋?”
有人立刻嗤笑,“屁的對門兒!還老鄉……我看都是那狗屁焦慶,自己吹的牛皮!”
有老成持重的,立刻語重心長:“還是敬著點兒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p> 一群人鬧鬧騰騰,并沒有誰真的在乎陸釗怎么回答,新來的管事針對誰,這群老油子沒有一個不清楚的。
陸釗不聞不問,下山的仄道崎嶇難行,坐在馬車上骨頭架子都仿佛要散掉了。
“昨日雖然破入玄關,可惜沒有修行道法,不然汲取的靈力肯定會更多?!?p> 內視心海,無數燦爛的靈氣光點聚集,差不多已有了兩三縷成型。
雖然沒有修行道法,可身體吸取靈氣的速度似乎并不慢,只是沒有相應法門配合,無法發揮出它應有的威力。
“若有秘法驅動,或許我也能在巨石上留下劍痕!”想到曾經在靜室見過,無數縱橫劍壑中相似的氣息,陸釗心中充滿期待。
每一道靈力,若不得秘法操縱,根本就毫無用處。
靈氣充斥天地間,既然生靈徜徉其中,本就與空氣無異。
秘法,才是各派神通的關鍵。
這就是陸釗,必須留在這座山的原因。
沒有劍術秘法,即使陸釗在山下有幸能修行道法,也不過只是一個背著劍的修士。
劍仙,才是他的終極目標。
“我終于明白,你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了……”
羊濘!
陸釗眼眸閃動,殺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