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烏西亞調動著眾人的欲望情緒,在他的超凡感應中,滿天的紅光逐漸收斂凝實,化作栩栩如生的六象,立于六方天空。
一把鋸子,一把斧頭,一條鞭子,一塊面包,一件棉衣,一把椅子,前三者代表工人反抗的力量,后三者代表工人想要得到的東西。
洶涌的紅光收斂,并不是欲望的散去,而是意味著更為深沉的貪婪。
條條細不可見的紅色絲線將六象與十萬工人相連,如果說六象是盛開的血色鮮花,那么人群便是鮮花的根,貪婪、欲望、不滿是根汲取的養料,養料通過承擔莖葉作用的絲線灌入鮮花,妄想結出最為美麗的果實。
這是分身對十萬人龐雜欲念的分流與統合,是超凡道路上邁出的關鍵一步,這樣一來不僅大大降低了欲念群體對他的壓力,更能去蕪存青,煉鐵成鋼。
如果說塑成六象之前分身只是在量上達到了九刻巔峰,那么此時在質上無疑也達到了。
而這一切,要歸功于鐵棒女留在分身烏西亞手掌心的銀白沙漏。分身正是在沙漏映像于自己心念中的未來無數種可能中找到了對當下最為有利的方向,把握到了那一閃的靈機,才用心靈欺詐,將欲望的本質與發展的可能統合,塑造出了六象。
沙漏在提供那一閃的靈光后,便沉寂了,即使黎辭憑借本體與分身之間的聯系,看到的也只是平平無奇的掌心圖像。
“去改變吧,我在未來等你。”
鐵棒女溫柔的耳語似乎再一次在黎辭身旁響起,帶著信任,帶著期盼。
“她的話,究竟是對我說的,還是對分身說的,還是對我們說的?”
黎辭再一次思考起這個問題,原本他傾向與第一種可能,但在此時,沙漏的變動為他指向第二個方向——這句話是對分身說的。
畢竟比起有著領袖與英雄身份的分身,見不得光的他,更像一條陰暗中的毒蛇。
未來怎可不交與領袖,交與英雄?
“一個莫名出現的人,”黎辭笑著,“一個隱于暗中的勢力,和我打什么啞謎?”
他揮舞著手臂看向立在半空的烏西亞,好像又看到了副盤的棋局。
他又將目光落到血紅色的六象上,“有此六象梳理十萬欲念,說不定真的可以以量變入四階,為我本體映照前路。”
黎辭對于自己未來的九階神話之路原本的認識是模糊的,因為作為魂與靈合一,且無身體的特殊生靈,此界的職業者之路并不適合他。
特殊的構造注定他無法搭建橋梁,在神遺權柄的幫助下勾連夢界夢靈,然后發揮出權柄的一部分力量。
但就算可以,這種將自身一切綁在不屬于自己的外物上的超凡之路,即使再強大,也不為黎辭所取。
他要的是自由,要的是逍遙,要的是我心由己,豈能被束縛?
欺詐之甲憑借十萬工人的欲念硬生生趟出的半條不屬于職業者的道路,便是他前行的一大參考。
“心種、感染、倒覆自我,扭曲、同化、凝聚欲念,”黎辭想到了化為自身本能的靈性纏繞,“扭曲、同化、感染、靈性烙印,異曲同工!”
命運之河將靈性纏繞化為本能,將黑暗視覺擴展為超凡感應,這兩者作為命運的禮物,也許早早便預示著黎辭的道路。
“超凡感應為領域,領域之內,以扭曲、感染、同化、靈性烙印傳遞信息,將生靈化為我所想要的模樣!”
“我即是他,他即是我,是我延伸的觸手!”
黎辭的意念中仿佛炸響一聲春雷,撥云見日,前路豁然開朗。
“這是我的路!”
“是命運的選擇,也是我的選擇!”
黎辭笑著放開超凡感應,由于他只是剛入一階的緣故,感應范圍的強度若是要能夠承載其感染同化的特性,最多只能以他為中心,拓展到方圓五米內,如果超出,能力便會迅速衰弱。
“實驗一次。”
一種奇異的波動自黎辭身上發出,沒入他左前方擠擠攘攘的人群中,最終沒入一個中年男人體內,他的靈性在被波動觸碰后,迅速化為濃墨一般的黑色,不復清明,變得混亂起來。
“你只是世界的映像,真實的你也許還好好地活著。”
黎辭默念一句,以求讓體內未完全混亂的,還可以被稱為人心的某種東西減少抗拒。
“助我強大,我幫你改變這沉淪的過去。”
情緒激動的中年人眸子空洞了一瞬,接著在空中揮舞著木棍的手臂變得僵硬起來,此時此刻,在自我的層面,他已經死了,活著的,不過是被同化后的身體。
他成為了黎辭的分身,一具被抹去自我意識的分身,是另一個黎辭。
“粗暴的改造結果,連預期的第一步都達不到。”
黎辭操控著中年人揮舞身體,心中大為不滿。
“從無到有建立超凡的道路,理應是一件艱難的事。”
“要求助于天平嗎?”
他思考片刻,放棄了。
“還不是時候。”
“這條路的路基應由我打造,路的方向也應由我把控,建造的圖紙是我的,天平,最多只能成為施工隊,為路鋪上平坦的瀝青。”
“我是執筆的人,它是筆上所蘸的墨。”
黑暗的諾桑比亞忽然亮了起來,人群背后的東方天際,探出一抹魚肚白,然而空氣中煙塵飄蕩,將天白染成灰色。
分身立在空中,面對著跳出一角的朝陽,全身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猶如神的使者。
“屬于貴族們的警察來了。”
分身看到一輛黑色的老爺車駛過狹窄的馬路,向著黑壓壓的人群踱來,車后面是十幾名小跑的警察,他們戴著帽子,背后挎著半人高的燧發槍。
“反應速度不錯,”黎辭點評道,“可惜夜晚的黑暗蒙蔽了你們的視線,讓你們沒有看到這群情激昂的現場。”
“更為關鍵的是,你們沒有看到立在半空的烏西亞,沒有看到被挑起的仇恨和欲望。”
“蒙特利家族的職業者看不看得到?”
“看不看得到這猶如實質的欲念六象?”
黎辭假扮的小羅珥憨憨地笑了,“不同于此世職業者的體系,讓你們失去了屬于職業者的慧眼嗎?”
“若真是如此,這個安息日,便是你們安息之時。”
“讓工人的力量,讓十萬人的欲念,將這萊納市,鬧個天翻地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