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真講課特別能念叨,時常從某某符箓拐到話本上去,說一大堆不知所云的劇情后才會回歸正題。
閑漁子也沒看過她說的那些話本,對明真教的煉器機械基礎理論非常不感興趣,聽得昏昏欲睡。
她正要睡著時,耳邊一陣嘈亂,她強撐起眼皮來,一看…
原是楊彥卸完妝回來,明真想給他安排座位,結果發現怎樣整都對稱不了,把其他弟子都喊起來重新排位置,排完位置一時興起還發了卷子準備考試。
閑漁子頓覺無趣,扯了卷子罩臉,昏昏睡了過去。
她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黑了,林間寂靜幽沉,只有教課老師的坐石處還亮著些許微光。
“楊小師叔祖!!!”
明真手提玉燈,怒氣沖沖的向坐在幻化出的桌椅上的楊彥吼道。
“畫符也要科學!科學!你不知道其原理,你不知道其規律你怎樣畫!”
“你知道祖師爺有一句經典名言是什么嗎?”
楊彥小聲問道:“…烤雞是人間美味?”
明真氣得捂住胸口,惡狠狠的瞪他兩眼,道:“走,我們現在就走,去參拜祖師塑像,問問她到底有沒有說過這句話!”
閑漁子緩步過去拽明真袖子,道:“這句話摸魚真說過…”
明真無語,接著怒敲楊彥的桌子,聲音嚴肅:“祖師爺也說過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你知不知道逍遙宗為了發展科學廢了多少勁!你知不知道我宗友好宗門雷風派為了發展科學熬禿了多少弟子!”
“他們半個宗門的三千煩惱絲都沒了!”
楊彥縮縮腦袋,他已經對修真界發展科技這件事情見多不怪了…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明真接著又訓斥道:“反映自然、社會、思維等的客觀規律的分科知識體系就是科學!一門科學一門道,你懂不懂?”
“雖然符箓要理解,但你也得背,你不背怎么理解?”
楊彥連連點頭,一臉誠懇:“真人我錯了,我回去就背,一定背…”
“我師叔都醒了,真人您就放我跟師叔回去吧…”
明真看看楊彥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想要生氣但又發不出火來,最終摔了手里的筆,悻悻然道:“回去好好背,明天我檢查。”
人長得好看,還是有優點的…
楊彥聞聲如獲大赦,收拾東西向閑漁子招手道:“師叔,走吧…”
閑漁子溫和一笑,向他點點頭,撫上他發頂,道:“好。”
楊彥畢竟入道修真了,哪怕熬這么些夜,也不見禿,也不見白頭發,手感還特好。
楊彥面色微紅,下意識低了低頭,接著咧嘴向閑漁子一笑。
“師叔,我一直在等你…”
閑漁子又揉揉他的發頂,神色溫和淡泊的問道:“確定不是因為符箓沒背過,被師長留堂了?”
她的聲音帶著些微涼清明,聽到耳里沒什么起伏。
楊彥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了笑,深沉道:“師叔,看破不說破…”
“還有…別摸了,摸禿了你負責…”
閑漁子又揉了揉,這才放下手來,道:“禿了我負責,不禿繼續摸。”
明真見狀向閑漁子囑咐道:“閑漁子,回去之后讓他多練多寫,明天還要考,這次不可給祖師爺丟人。”
她這句話解放了楊彥的頭發,但讓他今晚的睡眠自由難以保證。
閑漁子溫和點點頭,道:“好,我帶他回太易了,明朝再見。”
摸魚子不在,楊彥這些天一直是跟閑漁子住在太易峰。
此時此刻,他寧愿自己來到一個敝帚自珍的修真界,每本功法都被看得極嚴,不怎樣怎樣不能學的那種…
畢竟…做了n年卷子考了n年試的他,穿個越還要做卷子背東西什么的有點悲催。
果然,學渣穿越了還是學渣。
閑漁子話罷,揮別明真,同楊彥一并沒入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中去,逐漸將林間燈火拋在身后。
走了半晌,楊彥突然問道:“我們能飛為何要靠走…?”
閑漁子嘆息一聲,道:“我沒想起來…”
楊彥跟著一起嘆氣,道:“我怎么有個這樣的師叔…”
閑漁子無可奈何的看他一眼,找個地方坐下,問道:“你拜了摸魚為師,怪我?”
楊彥見閑漁子坐下,也跟著一起坐下。
“話說你怎么突然坐下了?”
閑漁子又嘆一口氣,道:“我忘了太易峰在哪個方向…”
楊彥無語凝噎,與閑漁子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倆人都不怎么靠譜,兩個不靠譜湊起來不是負負得正的乘法,而是加法…
二人說話還好,一停了言談,就聽見遠處的昏沉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和哭泣言談聲,像是有什么人在似的。
深晦的夜色間,仿佛有魔鬼在低吟。
含糊不清的哭聲,聽不真切的人聲傳來,聽得人后背發毛。
正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突然握住了閑漁子的手。
閑漁子側臉看向楊彥,姣好的面容上全是不解:“搞么子”
楊彥的聲音響起:“師叔,別怕,我在這里…”
閑漁子冷漠道:“是你自己怕了吧…”
楊彥訕笑,道:“看破不說破…”
閑漁子漫不經心的抽出手來,站起身,向聲源處走去,道:“過去看看吧…反正已經迷路了,再怎么樣也壞不到哪兒去。”
楊彥緊跟著她,生怕閑漁子繼把二人一并弄丟后又單獨把她自己弄丟。
二人走了不遠,遙遙看見前面有幾個人影,似乎還有哀怨的哭聲傳來…
楊彥即使是目力被強化了,擱著這么遠,也只能看見模糊的景象。
一瞬間,上輩子看的種種鬼故事都涌上了心頭。
他抓緊閑漁子的袖子,傳音道:“師叔,你有能增強目力的東西…”
話未說完,閑漁子從袖子里掏出個望遠鏡來。
楊彥一驚,下意識驚訝的傳音道:“哪兒來的?”
閑漁子傳音道:“宗門里器峰生產的,被一個心術不正的女弟子拿去偷看其他女弟子…”
楊彥當即瞪大了眼睛,顯然有些懵圈。
“…?”
閑漁子也嘆口氣,道:“當年你前世,也就是疑獨子,其實是戰亂年五歲就被賣去青…樓的孩子,被摸魚子救走的…后來年紀輕輕修為就越發深了,來凡間收弟子,結果遇上原先的家人…”
楊彥好奇的傳音問:“我師父為什么會逛青…樓?”
閑漁子又嘆一口氣,道:“當時摸魚沒成婚,一時意起進去玩結果撞上了要賣孩子的一戶人家,一氣之下買了疑獨子,不過卻暴露了修士的身份…”
“我聽她講,她當時說她是逍遙宗掌門,掐指一算算出這邊有人和她有緣,然后一下子買了對方一個樓的,被父母賣去的小孩帶回宗門教修道…”
楊彥秒懂了。
說實在的,堂堂逍遙宗祖師爺去那種地方玩,真得虧她扯的出掐指一算跟xx有緣的謊…
“等下…咱一塊進的逍遙宗,咋師叔你知道的就這么多吶?”
閑漁子摸摸他的頭,道:“因為我每天都在這里閑逛啊。”
“后來摸魚聽聞這事情怒了,過去跟疑獨子的父母親戚對罵,一個人罵過了對面十幾口人,最后甩下句她是逍遙宗祖師爺,入她宗者弟子可斷絕前塵的話就走了…
其實一直以來逍遙宗和宗域治下凡人關系都很融洽,并沒有什么要與俗塵相斷的規矩,摸魚說得也只是如果凡間親友負了弟子,可與其斷絕關系。
但畢竟逍遙宗是道門,再加上那句話以訛傳訛…傳到大部分和宗門沒有聯系的國度里都失真了,他們把逍遙宗的修士都當成了出家的那種,有時候還會被當成神棍騙子什么的,任憑弟子如何講法器符箓的科學原理都不管事…所以逍遙宗的大部分弟子都是各處弟子到處撿的各種孤兒流浪兒棄嬰…”
“天賦大多數時候也不挑,畢竟逍遙宗主修神魂,從今日你見到的那位文粹,之前流波羽化大典上的文道等等,都是這個來歷…因為凡間重香火,所以被遺棄的多是女嬰…”
“還有部分來求仙的女子,也是因為不耐凡塵中的種種束縛,不愿把一生交與他人掌控,因此背離父母夫君來為道…”
“女弟子多了,男弟子少了,陰盛陽衰,磨鏡的也自然多了…”
閑漁子對已經瞪目結舌的楊彥平淡說道。
“不過偷…窺是不好的,你要是敢干這種事情,不用摸魚,師叔也會溫和的打斷你的第三條腿的。”
楊彥渾身都一涼,忙道:“好的師叔沒問題師叔,我是五講四美好青年,根正苗紅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