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妖閣這才生出了內憂,難料外患也在逼近著。
就在靈妖閣爆發內亂的下午,天清門竟迎來了“稀客”——莫炎。他率著此前跟隨他叛出天清門的十來名弟子,抬著一方棺材,來到了天清門前。
“莫炎長老?”此時守在天清門大門的正是陸長風,他倏地拔出寶劍,做出了防備的姿態,“您來做什么?”
莫炎的臉色一直陰沉著,如同覆上了濃重的烏霾。“你傳話給玉方,就說,天清門叛徒,莫炎,登門謝罪來了。”他的聲音低沉而陰郁,似是在心頭壓著一塊重重的石頭,讓他有種難以承受的沉重。
“您這是?”陸長風看到莫炎做出這般愧疚難當的情態,徑直皺起了眉頭。明明他在昨天才見識過莫炎的無情與貪婪,也親眼見到莫炎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毫無愧意,怎的才過了一個夜晚,這莫炎就換了一副嘴臉,垂頭喪氣地來天清門說要登門謝罪?這其中必有蹊蹺。陸長風不禁回憶起玉方說過的獨天峽外發生的事。莫炎在獨天峽外與靈妖閣發生爭執,為自己被利用而鳴不平。那莫炎現在幡然醒悟前來謝罪,順著這思路乍一想,似是毫無破綻。只是,這發生得太理所應當了?陸長風本就覺得獨天峽外的異動并不簡單,現在又見到莫炎突然轉性,更加肯定了自己心里的懷疑。這發生的一切背后,似乎有著一個巨大的陰謀。那,這個陰謀會是什么?陸長風心里推想著,遲遲沒有要幫莫炎傳話給玉方的意思。
滿臉堆砌著愧意的莫炎看到陸長風沒有絲毫相信自己負荊請罪的誠懇,眼里不由得閃過一絲不安。看來,是因為自己在獨天峽的時候告訴陸長風太多了,讓他徹底失去了對自己的信任。陸長風可是玉方的愛徒,他的態度如此不明朗,難保會影響到玉方。如果玉方也不信自己,那他與無殤精心策劃的所有不就是要化作泡影了?為了能消磨陸長風的疑慮,莫炎咬咬牙,竟跪倒在陸長風跟前。跟隨莫炎的那些弟子一驚,也都默默跪成了一片。
陸長風見狀立刻半蹲了下來,攙著莫炎的胳膊要扶他先起來,“莫炎長老,您這是要做什么?”
“長風,我知道。我此前所為太過陰狠,確實沒臉再回天清門了。我真的意識到自己有多么愚蠢,利欲熏心!我本只想著要以死謝罪。但,死之前,我還是想把靈妖閣的陰謀告訴玉方掌門。天清門淪落至此,都是靈妖閣的陰謀!”莫炎說得聲淚俱下一般,“天清門可是歷代先輩的心血啊!這筆賬,我們天清門定要找靈妖閣討去!”
莫炎說得悔意切切,可陸長風心里還是有說不出的疑慮。只是眼下這樣的陣仗,他若不應下,怕是莫炎還要跪著,于禮數上便是不合宜的。但若是應下了,莫炎很可能是有進一步計劃,那豈不是成了助推者?陸長風還在猶豫著,卻聽得身后傳來玉方的聲音。“莫炎,你這是唱的哪出?一把年紀了,還跪倒在地,這是要折煞長風?還是要拉下天清門的臉面?”
陸長風回過頭,看到玉方板著一張臉,冷冷地看著跪在天清門大門前的莫炎。玉方的這般神態,顯然是對莫炎不待見的。“師父。”陸長風向著玉方恭敬跪著。眼下玉方來了,看來他能做的只能是靜觀其變了。
玉方的橫眉冷對讓莫炎長嘆出一口氣,竟叩下了頭,“玉方掌門在上。天清門叛徒莫炎聽信妖言,作惡多端,愿以死謝罪。”
“以死謝罪?”玉方冷笑一聲,“莫炎,你這大老遠跑回天清門,是想找死?你覺得我會信?”
叩首低著頭的莫炎心里咯噔一下,這玉方果真是只老狐貍。“確實,”莫炎緩緩跪直了身子,“莫炎以死謝罪之前,還有不情之請。”
“叛徒也配提要求?”玉方對莫炎是恨得牙癢癢,像是在牙縫間擠出了這句話。
莫炎絲毫沒有被玉方這般不友好的態度所絆,他繼續說了下去:“我身后的這些孩子,是被我蠱惑了,本性并不壞。還望玉方掌門能放他們一條生路。”
玉方似是有點驚訝,他倒是真沒料到莫炎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他自然也是對莫炎不信任的。玉方本只估摸莫炎是貪生怕死之輩,他與靈妖閣決裂,便又想來天清門尋求庇護罷了。但他竟一出言便是為那些個弟子求情,聽著是當真抱著以死謝罪的決心了?“好。你死了,我可以留他們性命。”玉方語氣中依然帶著濃重的狐疑,“但,他們不再是天清門的弟子。今生今世不得再踏入天清門半步!”
“多謝掌門仁慈!”莫炎又鄭重地磕了個頭。跟在他身后的弟子也恭恭敬敬地給玉方磕了一響頭。
看到莫炎等人這虔誠的陣勢,陸長風不由得看向玉方。只見得玉方的眉心擠出了一個深深的窟窿,有著深深的疑惑,但對莫炎的敵意已經沒有那么強烈了。
莫炎也偷偷瞄了一眼玉方的神態,心中暗自竊喜,自己的語言攻勢還是湊效的,不枉自己這么多年屈服于他之下,也算摸透了玉方的性子。“莫炎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卻還是希望能死得其所。”莫炎趁勢慢慢把話導向他真正的目的。
“死得其所?”玉方一下子又警戒起來,“看來,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他冷笑一聲,面上帶著不屑與嘲諷之意,“莫炎,你該不會是想說,讓我饒你一命,好讓你戴罪立功?算盤打得不錯啊?明明是茍且偷生,還說得冠冕堂皇?”
玉方的話說得愈發難聽了,傳到莫炎耳朵里,讓他有種想沖上去揍他一拳的沖動。但莫炎終是咬緊牙關忍下來了。“我并非是貪生怕死。只是想助天清門剿滅這一切的幕后黑手——靈妖閣。只要靈妖閣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不是繼續逍遙法外,我最后的心愿便算了了,死而無憾。”
“說得當真好聽。”玉方依然是冷嘲熱諷的語氣,“只不過,我憑什么信你?”
“就憑……”莫炎深吸一口氣,手向后指向了那一方被抬上山的棺木,“我已給自己備好了棺材。從離開獨天峽的那一刻起,我便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我不怕死,怕的只有到死都沒辦法彌補自己犯下的彌天大錯!”
莫炎講得激憤而悲愴。他身后的弟子像約好了似的,紛紛紅了雙眼。而莫炎眼中更是有淚水在激動打轉,似乎,他是真的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