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年愁,從何起
【你若心中有苦難言,也請一直保持陽光。】
“嘀——嘀——”
“這些學生怎么回事!放學不回家,堵門口做什么,還讓不讓人開車了!”駕駛座上,男人不停地拍打著方向盤。
“這些老師也不管管。”坐在副駕駛上抹著紅唇的女人,用手撩撥了一下披散的卷發,
“喂——小屁孩兒們,別擋道。”
幾個男孩轉過頭來,目光微滯,看著女人,笑了起來。站在中間的林寅猶豫了一會兒,說:“散了,散了,明天再說。”
人潮散去,一個男生抱著頭,蜷縮在街邊,可憐又無助。他像一只在泥地里滾過的小狗,走過的路人,也只不過是覺得新奇,才多看他一眼。
當晚霞漸漸褪去,林玉琴和教務處副主任付楠才從學校正門向王鄴走來。
“孩子,沒事,快起來。”
“你這傻子,他們打你,你不知道反抗嗎?”付楠指著他,生不起氣來。
付楠說王鄴是傻子,他的確是一個傻子。一個具有輕微甲狀腺機能低下的人,在大多數同學眼中,總是被欺負的對象,更何況,他的行為的確讓人費解。雖然被欺負是常有的事,大多數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卻沒想到這次竟有些嚴重。
王鄴從小和爺爺生活在一起,父母只有過年時才會回來,林玉琴雖然不是六班的班主任,但也曾隨同學校領導到他家里做過家訪,對他的情況也有所了解。
【次日課間操時間】
“‘陸貞傳奇’要播了,你看嗎?我強烈推薦!”邰菲菲挽著蘇翌晨的手臂正準備下樓。
“......”
“林老師好!”
“嗯,你們好。誒,林寅還在教室吧?幫我把他叫出來。”林玉琴語氣平和。
“他還沒出來呢。”蘇翌晨以為是什么重要的事,立馬縮回手,往教室里喊了一聲:“林寅。”
“然后呢?怎么樣,我也覺得那人特蠢,看不爽......”
“呵呵......”林寅還在和柳佳蕓說笑,他聽見有人叫他,反應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這時,林玉琴剛好走進教室,揮了揮手示意林寅,接著他們便從蘇翌晨身側走過,去往辦公室。
這是蘇翌晨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看林寅,以前只是觀望,這次終于可以仔細打量了——林寅的下顎線分明,鼻梁微微隆起,脖子修長,喉結十分突出,有些細長的眼睛正好點綴了他白皙的臉頰。經過她時,頭微低,似看非看,眼神朦朧;蘇翌晨的臉驟紅,心跳不止,怎么也克制不住。幾個月的時間,林寅似乎又高了,蘇翌晨要抬起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教務處】
“知道我叫你是因為什么事嗎?”
“不知道。”林寅嘴里的口香糖嚼了一路。
“跟你說過多少次,收點心,多放在學習上。”林玉琴坐在辦公椅上,從屋外只能模糊的看出來那是她。
“你打吧。”林玉琴掏出手機,遞給林寅。
“......”林寅不說話,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錯。
“難不成讓我打?”
“我沒有爸,沒有媽。”
“你說你沒有爸媽,那你把你家當成什么?”林玉琴很疑惑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竟說出這種話。
“那不是我的家,那是他們的房子!我沒有家!”林寅很剛烈,理直氣壯地說。
林玉琴很無奈,面對一個自己看重的學生,她真的是恨鐵不成鋼。
“我看你真是不思悔改!”
林玉琴拿起教鞭往林寅身上一揮,突然電話震動了一下,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喂,您好。”
林玉琴語氣忽然變得溫和:“喂,林寅爸爸嗎?我是林寅的班主任,您現在忙嗎?林寅鬧出了點事兒,我們想請您過來一趟。”
林天翼上一次見林寅,還是家長會的時候。他接到電話后,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趕往學校。
林天翼年輕時在部隊當過三年兵,退伍后選擇和朋友做生意,也就是在剛起步時遇到了林寅的媽媽,他們相互扶持,并心生愛慕。后來生意越做越大,林天翼也是三天兩頭往外地跑,夫妻之間總是聚少離多,對于林寅更是缺少陪伴。
十點一刻,林天翼趕到了學校,此時林寅已經開始上課了。
“不好意思啊林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現在情況是這樣,林寅連同其他十幾名同學欺負了本校的一名學生,情況,還有點嚴重,引起了學校領導的重視。我們呢,最終給了他記過處分并留校觀察,你先把他帶回家好好教育一段時間吧。”
【早上最后一節課】
林寅被班主任叫出教室,蘇翌晨的余光一直跟隨著他們,看到他們正在對話,過了一會兒,林寅的爸爸便把林寅帶走了。
林寅和林天翼長得很像,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或許唯一的差別就是林天翼比林寅高出了快一個頭。林天翼一米八幾的身高,人卻極瘦,雖然臉上已有歲月的痕跡,但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十三歲孩子的爸爸。
學校外,林天翼和林寅坐上了一輛藍色奧迪,不一會兒,車啟動了。
“你打架了?”
“打什么架?沒有!”
林寅很不耐煩,戴上耳機,玩著“開心消消樂”。
“你能好好跟我說話嗎?”
林寅沒有理他,右手拇指不停地上下滑動。
“今天我回家吃飯吧。我們應該好好聊聊。”
林寅“哼”了一聲,“我現在已經沒什么好跟你說的了。”
“以前你干嘛去了!”他覺得委屈,又說了一句。
“.......”
雙方都陷入了沉默。
車子駛進濱江道,右拐進入了1號小區,緩緩向地下停車場開去;剎車燈一閃,林寅先走下了車。一下車,他就奔向電梯,似乎不想和林天翼多待一秒。
【電梯內】
林寅雙手插兜,嚼著口香糖,耳機的音量開得很大。
“叮——”電梯停了。張靖出來倒垃圾,恰巧碰見了正走過來的林寅。
“小寅,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啊。”
“林天翼送我來的。”林寅漫不經心地說。
“你...爸...回來了?”
話音剛落,張靖抬頭看見了風塵仆仆的林天翼。
夫妻許久未見,張靖看上去又滄老了許多,也許是忙于家務,也許是要照顧林寅,這十多年來,就做了這一件事,唯一的盼頭就是丈夫,也難怪看起來沒有精氣神。
“我努力做好一個家庭主婦,每天飯桌上都會準備好熱騰騰的飯菜,盡管不知道你回不回來,有時候電話打不通,有時候打了沒人接聽,擔心的話壓著太多已經不知從何說起;我努力掙錢養家,每天忙于工作,每天四處奔波,精打細算也不過是為了你們,在別人面前點頭哈腰,在你們面前心煩氣躁。”生活的五味雜陳都來源于柴米油鹽,習慣沉默后的你我,已經過了會說話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