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藏風覆雨閣’的裘大先生,素喜收集天下奇聞軼事,通古博今臧否天下英豪。
一生注有三譜,既‘英雄譜’、‘兵訣譜’及‘九州春秋譜’!
那兵訣譜上排行第一的是蜀山劍宗的御劍訣,而排第三的,便是‘天門刀訣’!
天門刀,講究一人一刀一天下,門中自古只有一人,只有一刀!
“當年聽聞柳施主入了‘第一樓’,貧僧曾惋惜哀嘆,不料再見之日卻是這番景象......”
“有勞大師惦念,一柄無用殘刀,想再試試大師妙法。”
這時細看,柳天依手中那把無奇橫刀,竟是把斷刃!
“阿彌陀佛,柳施主,請!”
如他們這般高手,自相見時雙方心意便已了然,斷不是三言兩語可改變得了的。
只見柳天依踏前一步,人似變了,雙目如鷹,身如洪荒猛獸,一股攝人心魄的狂放霸氣充撤四周,刀也變了,殘刀短了一截,卻給人一種重如山岳,萬斤難擋之感!
玄智同時一步踏出,氣勢斗升,如潮氣勁頓時宣泄而出,攪得山林搖擺,殘雪翻騰!勢未盡,又一步踏出,腳下山石崩裂,周身之勢如山岳壓來,不可一世!
再一步,竟生出一朵金蓮,玄智處在其中,觀之如仙佛在世!待三步落下,頓時華光收斂,一尊佛陀虛影赫然立于玄智身后!
柳天依神色凝重,心下不由暗道:想不到玄智修為已精進到如此地步!
玄智亦望著柳天依那柄殘刀,心下驚到:藏鋒難掩其勢,好一把殘刀!
天地一靜,殺機驟起,柳天依動了,刀一縱一橫,好似開天辟地,勢如山河壓來,形如雷霆霹靂,一往無前。
玄智眸子中觀得那驚天寒芒,一掌托天,身后佛陀虛影金光大放,自知眼前之人非等閑之輩,出手便是決殺之招,掌印變換,剎那間佛陀虛影竟化成如來模樣,竟是梵音寺四大印法中最善攻伐的‘如來印’!
天門一刀,斷仙誅神!
如來一印,萬發伏魔!......
霎時間,飛沙走石,天昏地暗,兩者之招妙到巔毫,險至絕巔,先前幾人驚得退避三舍,若是卷入其中,斷然是十死無生之局。
心中無不絕望道:這世間竟有如此之招,竟有如此之人,自己即便練上十世,恐也難及!
高手過招,自不像凡俗一般,拖拖拉拉花招盡顯,不稍片刻間,二人形、意、招已攻伐數千,一個閃落,柳天依刀勢盡收,玄智目光一凝,急急退出三丈之外。
卻見柳天依藏鋒不動,一股刀勢驟然拔地而起,漫天陰云竟被裂開一道口子,隱約間能見九天明月。
那是驚世一刀,刀式:有悔!
玄智神色凝得可怕:“柳施主非要做到如此地步么!”
隨話語說出,玄智雙掌合十緊接朝天打出,一枚碩大的‘卍’字金印臨于九天,攪得風云變幻,身后如來虛影陡然漲了十仗!
那尊佛,似立在天地之間!
柳天依拔刀,快得不見刀芒,不見刀勢,就感天地一靜,視線中多出一道斷縫,天地似真被他劈開一般!
這一刀如何擋得住?大佛周身潰敗,無盡佛光散落,本以為玄智敗了,卻不料那凌于空中的佛印竟凝而不散,細看之下竟夾得一抹驚世刀芒!
如何也想不到梵音寺最善攻伐的如來印,最后一式卻是‘守式’,仿佛只要印法在,即便天地傾塌,亦可相撐!
何為有悔?心有牽掛自然有悔!
這一式許久未用,柳天依望著那佛印,憶起師父死于自己刀前的那句話:“這一式,若是有悔便再不可用出!”
有悔?自己一生如鏡花水月,看似炫彩奪目,卻未有一件真正抓在手里,柳天依恍惚間似看到了那個被自己苦鎖了三年的孩子!難道如今還有牽掛?
一剎那的恍惚,刀勢盡除,玄智凝神望向柳天依背后,臉色頓時大變!
異變突生,那是一柄墨色長劍,那一劍精絕,在柳天依刀勢卻除那一刻,在玄智妙法相抵那一時,從柳天依背后絕絕刺來,直入后心!
玄智救人心切,一步踏至柳天依身前,本想隔山打力,不料一掌拍出,才知所來之人修為醇厚,不在自己之下,那劍鋒透過柳天依后心,竟直直刺穿了自己掌心。
玄智踉蹌幾步,穩住身行,就感一股難言寒意,伴著削骨般的劇痛從左掌傷痕中傳出,不過幾個呼吸間,那左掌便再難聚起半分內力!
“這是!”玄智驚詫一聲:“九幽玄煞!”
柳天依終回過神來,一刀掃出,那人急忙退去,不與柳天依拼死一搏。
“玄智枉你聰明一世。”
黑霧彌漫,漆黑如墨,男子隱于其中,見不得真容,只見那男子身前不知何時多了枚人頭大小的墨色石珠。
“玄煞珠!”
玄智怒目圓睜,他怎不識得此物,此乃魔道‘血幽門’至寶!由幽冥死氣結煞煉制而得,無形無質,玄煞之毒天下難解,煉制之法更是慘絕人倫!
果不其然,那玄煞珠外皮每脫一分,四周死氣便更重一分,剛才那柄墨色長劍,定是玄煞凝聚之物,變換莫測,當真是陰毒無匹!
“魔道中人!”柳天依神色慘白,一口鮮血吐出,眼中含著無盡恨意,似欲發狂!
“真當第一樓為圣物而來。”聲音冷幽,如地獄惡鬼,那男子出言譏諷道:“玄智,苗疆圣物被盜又怎會被你輕易尋得?此番前去應是效仿佛祖割肉喂鷹,以一人之罪換天下太平,當真大公無私,不愧神僧之名。”
柳天依遭到致命一擊,氣息紊亂,殘刀撐起身軀,慘笑道:“你們是為我而來?!”。
“柳先生莫怪,天下第一刀的名號著實嚇人,第一樓花重金清理叛徒,順便讓閣下交出當年所藏之物,不得已才如此行事!”
那男子幽幽道出真相:“第一樓消息素來很準,當年事出緊急,唯閣下身處南域,便讓閣下去苗疆保下一物,哪知閣下不念第一樓不傷家眷之情,竟將此物私藏,著實讓人惱怒。”
說話間,黑霧升騰,頓時彌漫二人四周,色如墨染,密不透風,顯是要斷二人去路,只聽黑霧之外幾聲慘叫,竟連同行之人也滅了口!
“這也是第一樓教你做的?”柳天依目光陰寒道。
“各求所需。”那人毫不避諱道:“在下幫第一樓殺人,第一樓自然要付報酬,當年苗疆丟了兩樣東西,一是圣物,第二就是柳先生手中之物,我魔道也很好奇,究竟是何物,讓苗疆不惜與中州兵戎相見?”
“當年之事莫不是爾等所為?!”玄智面沉如水,竟想不到其中還有這番秘事,魔道久不現于世,如今為苗疆之事而來,怕其中大有干系。
“大師說笑了。”那男子冷哼一聲,語氣森然,聲音斗轉,好似換了一個人道:“分明你等仙門貪圖人家至寶,如今吃干抹凈妄想讓別人背鍋,當真不要臉!”
“是你!”玄智聽得此音,登時大怒,臉上哪還有半分慈悲相,活脫脫的一個怒目金剛!
“玄煞之毒,頃刻間便深骨入髓,認你修為高深,怕也難抵兩個時辰!玄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聽得此話,玄智怒喝一聲,聚掌為刀,一道金光劃過,竟生生斷了自己左臂,而后大手一揮,一柄禪杖落入手中。
那禪杖古樸,通體黝黑,杖身約莫手臂粗,說是禪杖,細看下來反而更像一把鐵杵,可那九幽玄煞似遇到克星一般,近不得禪杖三丈之內!
“伏魔杖?!賊禿驢果然早有準備!”遲則生變,那男子不免急道:“柳天依,交出藏物,否則城中那兩個孩子怕要為你陪葬。”
聽得此話,柳天依怒上心頭,自己一生算不得光明磊落,但與人相殺從未用過卑鄙手段,如今卻敗得這般凄慘,心下痛恨,自不會讓他如意!
就見柳天依從懷中掏出一物,卻是半枚玉佩,拼勁余力扔向玄智!
“大師,女娃兒人在城西酒鋪,莫要讓魔道敗類捷足先登!”
“女娃?!”那人回過神來,想不到第一樓當年尋的東西竟是個‘活人’,回首間玉佩已落到玄智手中。
“丫頭!”與此同時,廟外山頭傳來一道驚呼,凝神望去卻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女娃!自不是他!那人有備而來,觀得來人身份,心念一轉計上心來,抬手打出一道手訣,頓時勁風蕩出,朝楞哥兒殺去!
“孽障!”
玄智自是不會眼看一個孩子死在面前,怒喝一聲,連忙出手救下,心下一驚,暗道一聲“不好!”,轉眼間就見那人已朝貴陽城殺去!
“大師莫要管我,救下孩子要緊!”
知曉此刻不是猶豫之時,若是讓魔道中人得逞,這天下不知又要翻起什么事端,玄智復雜的望了眼重傷倒地的柳天依,朝著貴陽城急急追去.....
冬日的寒風依舊涼人心骨,山林搖曳,殘雪翻卷沒入天際,破敗的古廟沒了先前劍拔弩張的氛圍,平靜得如死水一般。
“為什么說丫頭,為什么是丫頭!我宰了你!”
柳天依制住幾乎癲狂的楞哥兒,先前便看到這孩子竟尋自己而來,只不過事態危急,讓他躲在一邊,以刀勢掩護下不被人發現。
鮮血從胸口涌出,知曉自己沒命不久矣:“你還想不想報仇!”
手下楞哥兒神色猙獰,眼中泛著妖異青芒,呼吸間隱有風雷作響,柳天依嘆道:“我若將你交出去,萬事皆休!”
當年第一樓下天字令,讓他去苗疆保一人,漫天火雨下見得一孩子跑來,若不是發現異樣,柳天依也想不到,第一樓保的人竟是個孩子。
第一樓雖行事難以捉摸,但斷不會與魔道為伍,那魔道中人這次前來顯不知內情,將計之下,這才將小丫頭抬出,保了楞哥兒一命。
“全天下都在尋你,就你這般能耐即便去了亦是找死,你若還想報仇,便點點頭,我放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