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遮月,藥王谷后山一片靜謐。
察覺到光線越發昏暗,貓著腰在林間走動的少年皺了皺眉,抬頭看了眼被咬去小半的月亮,低聲咒罵了一句。
少年名叫陳昊,是個穿越者,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五年了。
可惜被這具身體資質所限,至今未能真正踏上仙路,只能在外門后山當一名小藥童,幫忙采摘藥草干點雜活。
他之所以深夜還在此采藥,是為了尋找一種名為夜曇香的靈草。
這種靈草較為少見,只在有月亮的深夜出現,天亮后稍一見光,便會迅速枯萎死去。
雖然天資不好,但陳昊從未放棄修仙的希望,因為在藥王谷內就有能夠提升資質的丹藥。
為了早日買到那價格昂貴的丹藥,陳昊五年來省吃儉用,每到有月亮的夜晚,就來后山尋找這種靈草賺點外快。
身為凡人,到了夜里本就視力大降,如今月光被云彩擋住,使得他尋找起來更加困難。
無奈之下,陳昊只能蹲在地上仔細觀察,也不敢用其他方法來照明。
因為這夜曇香的性格比較貞烈,是出了名的見光死,不接受除了月光之外的其他光線照射。
半晌后,就在他有些煩躁之際,眼角余光突然瞥見旁邊的灌木叢中,似有微弱的光芒閃爍。那種朦朧不清的幽暗光芒,正是夜曇香所獨有的。
“找到了!”
陳昊快步過去貓下腰,正準備采摘,卻沒注意到上方悄然倒掛下來的恐怖黑影。
就在他伸手之際,脖子后面的汗毛上突然一陣冷風嗖嗖刮過,隨后一股腥氣傳來,什么東西在他肩膀后面快速咬了一口。
“蛇!”
陳昊瞳孔驟然一縮,手里還抓著靈草,心中暗呼大意。
剛才一時激動,忘記觀察周圍環境,哪想到自己竟如此倒霉,只疏忽這一次就中招了。
那是一條碗口粗細的黑色毒蛇,一擊得手便迅速遠遁,在三步之外的距離觀察著獵物的動靜,森冷無情的蛇眸內閃爍冷光。
“黑寡婦!”
陳昊認出了這種毒蛇,臉色瞬間慘白一片,來不及多想,快速摸出一個藥瓶,倒出一粒解毒丹服下。
這種蛇毒雖然棘手,但只要處理及時倒也有得救,奈何這條毒蛇忒他娘陰險了,咬的位置委實刁鉆。
此地又只有陳昊一人,就算想給自己開創吸/毒都沒辦法。
“怎么辦?”
陳昊瞬間就慌了神,他身上的解毒丹只是普通藥草煉制的,對蛇毒雖有一定壓制作用,但若不將毒逼出來,根本撐不了多久。
陳昊一只手按壓著后肩傷口周圍,期待多少能有點作用,兩腿發軟的站了起來,朝藥王谷的方向跑去。
即便明知道這樣下去會加快蛇毒擴散,最終可能仍然難逃一死,但總好過在這里坐以待斃。
萬一半路上剛好遇到前輩高人呢?
萬一宗門愿意用解毒靈丹救自己一命呢?
人在面臨絕境時,總是會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好不容易茍活到現在,眼看著就能湊夠靈石兌換洗骨丹,此時死去陳昊實在是不甘心。
然而剛起來跑了沒幾步,眼前便開始陣陣發黑,腳下一軟癱倒在地。
看到獵物倒下,毒蛇沙沙爬行過來,似是擔心有詐,竟又在陳昊另一邊的肩頭咬了一口,然后才用身體將陳昊慢慢纏了起來。
如果換成平常在別人身上看到這一幕,陳昊肯定會樂得感慨一聲,這毒蛇謹慎穩重的性子還挺像他,此時卻完全沒有這個心情。
幽黑冰涼的蛇鱗嗖嗖摩擦著,陳昊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不斷勒緊,骨頭咯咯作響仿佛要斷掉,呼吸越來越困難,想要掙扎卻四肢無力,只能眼睜睜等死。
就在毒蛇快要得逞之際,一絲電流突然從陳昊體內爆發,一人一蛇同時僵硬。
電流來得突然,卻并不致命,毒蛇被嚇得急忙松開獵物,迅速躥進草叢消失不見。
陳昊癱軟在地上,腦海中卻響起一個聲音:
“檢測到宿主體內有致命毒素,藥神系統正在啟動!”
藥神系統?
陳昊恍惚中微微一愣,隨后激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等了五年的系統終于出現了!
哈哈哈哈……我不用死了!我要逆天了!我要當主角了!
“系統啟動失敗,請……宿主……節哀……”隨著一陣駁雜的電流聲,系統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嘎?”
心中狂笑的陳昊瞬間就懵逼了,什么叫天堂摔到地獄,不外乎如此。
“不是吧?系統你玩兒我呢?!”
“誒?你怎么知道本系統在玩兒你?”
已經漸漸弱了下去的聲音突然驚訝起來,聽起來還頗有靈性。
“嗯?”
陳昊從一臉懵逼直接超進化到幾何懵逼,這什么情況?
“現在開始為宿主解毒,需要消耗十五塊靈石,檢測到靈石充足,系統將直接扣除!”
陳昊:“???”
你問過我的意見沒有,直接就切走我十分之一的命根子?!
而且你身為系統,為宿主解毒竟然還收錢?
系統卻仿佛能直接聽到陳昊的心聲,冷漠無情的說道:“親兄弟還明算賬,治病花錢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再說了,你這家伙都穿越五年了,還混成這個鬼樣子,對這點小錢斤斤計較,穿越者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你怎么知道我穿越五年……你早就在我身體里了?”
系統:“不然呢?難道你剛才看見有流星飛過,把本系統送過來?”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出來見我?你知道這五年我怎么過的嗎?!”
陳昊忍不住咆哮,在心底壓抑了五年的委屈和幽怨瞬間就爆發了。
這五年來他都漸漸以為自己是個被遺棄的穿越者,別人都有系統他卻沒有,結果現在才知道,原來他朝思暮想的系統,竟然一直躲在自己身體里看戲?
“呵呵,你還有理了?本系統就沒見過你這么慫的宿主!”
系統心里的怨氣似乎也不小,大聲嚷嚷道:“穿越到藥王谷這種地方,多好的開局地點啊!硬是被你茍成現在這副樣子。
本系統需要藥物刺激來激活你不知道嗎?本來是順理成章很簡單的事情,硬是被你這慫貨整成了地獄難度。
毒藥不敢吃也就算了,還整天念叨什么‘是藥三分毒’,連普通的藥草都不敢嘗嘗,完美的避開了所有開機方式。
你特么瞎鼓搗半天,又是迪迦變身又是倒立撒尿,就是不往開機鍵上按,本系統也很為難啊!你知道我看著你傻/逼兮兮的樣子,內心有多焦灼嗎?!”
“呃……”
陳昊眨了眨眼,他沒想到自己當初為了召喚系統偷偷做過的那些蠢事,自家系統竟一清二楚。
“你不會開機自啟嗎?感覺你比流氓軟件還流氓,能這么安分守己?”
“我特么倒是想,問題是沒有權限啊!我要是有這本事,早把你這慫貨給奪舍了好吧!”
陳昊心弦略松,“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
突然蹦出來這么一個頗有靈性的系統,本來他還在懷疑會不會是哪個老妖怪假裝的,現在看來應該是不會有什么問題了。
心神一松,也不知是蛇毒發作,還是系統的治療過程太過舒適,渾身越發酥軟,眼皮一耷拉,昏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陳昊在一陣搖晃中睜開眼,迷迷糊糊中看到一張鍋底似的大黑臉。
“昊哥,你怎么在這里睡了一夜?我都找你一早上了。”
“鐵柱?”
看著眼前皮膚黝黑的大臉少年,陳昊微微一愣,隨后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我有系統了?”
陳昊心中一喜,又有些忐忑,擔心昨晚發生的事情,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
不等他召喚系統確認一下,劉鐵柱又晃了晃他,一臉焦急的催促道:
“昊哥你發什么呆呢,趕緊走吧!墨先生的課馬上就開始了,這次要是再不及格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我艸!墨先生!”
陳昊火燒屁股般從地上彈起,拽著劉鐵柱的胳膊就往藥堂的方向跑。
“我今天早上的任務……”
陳昊這才想起來,早上挑水砍柴之類的雜活兒還沒干。
“放心吧昊哥,那都是小事,我都幫你弄好了!”
劉鐵柱拍了拍厚實的胸膛,毫不在意的說道。
“謝了。”
“客氣,咱倆誰跟誰!”
當兩人跑到藥堂門口的時候,剛好撞上一個表情嚴肅的小老頭,一身墨綠錦袍,微微佝僂著身子,正是兩人口中的墨先生。
“墨先生好!”
兩人齊齊停下腳步,戰戰兢兢的問好。
“進去吧。”墨先生看了院子里的日晷一眼,距離遲到還差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