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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匪下山

第十四章 脊柱中的釘子

女匪下山 萬重青山 4139 2019-12-14 20:36:00

  未見人,先聞香,肅親王睜開了眼,女婢撥開珠簾兩側,芫桑宛若一條青鯉,踏著一束夕陽余光施施然游弋進殿。

  琴聲在,人不語,眾人皆呆呆望著她,齊王瞥了第一眼,眼珠便再也轉不回來,手緩緩將茶杯放下,按住了杯口。

  “芫桑來遲,親王恕罪。”嘴上道歉,頭顱卻不肯低一低,她傲然立于正殿,宛若一株亭亭玉立的金牡丹。

  “我無礙,你向客人道歉吧。”肅親王語氣溫柔,“齊王與尚書大人突然來訪,我沒準備什么好酒菜招待,只好搬出你這救兵了。”

  “叫列位久等了,芫桑自罰三杯。”芫桑淺笑,向左右兩列客人各施了一禮。

  女婢將三樽酒遞上跟前,一飲一樽,三杯酒轉眼就喝干了。尚書嚴奉恕與李游笑而不語,幕僚庸閑人喝了個彩:“芫桑姑娘好酒量!”

  立在門外的清祀斜眼向內瞥:原先奏樂的樂師起身,女婢換上肅親王專用的琴,芫桑便在琴前落座了,不一會兒,醉翁室中傳出悠揚琴聲,浸在山頭的金光隨著樂聲一點點湮滅消失,天色漸深漸藍。

  芫桑背對著門,清祀看不見她表情。他不禁心想,芫桑快樂嗎?芫桑一早就和清祀說過,她進京是為名利,有了名利,她才會快樂。

  入夜露水漸濃,肅親王興致高漲,叫芫桑為大家跳一支舞。芫桑褪去外衣,自一旁樂器中挑了一把琵琶,攀上殿中俸花的小桌上,起勢,轉軸撥弦,倏而靜立花間,垂首不語。

  滿堂鴉雀無聲,眾人都呆望著她。

  少頃,弦聲再起,急急切切,芫桑翹首踮足旋轉,腳步輕盈似蜻蜓嬉水,腰間鈴兒叮當作響,一雙微微淚眼仿佛含著千言萬語。這別具一格的胡旋舞將座下人都看癡了。

  清祀望進去,沒看見什么空前絕后的美人,只看見那一方華麗花桌上有一只不停旋轉的陀螺。

  一個穿著錦衣的女婢從側門溜出來,闊步走向清祀,單手遞給他一件大氅:“喏,這是縣主賜您的。”

  縣主李靜,肅親王嫡女,肅親王妃的獨生女兒,在這府中呼風喚雨,比肅親王還神氣。進府前芫桑就叮囑過清祀,遇到李靜的下人要繞著走,那丫頭兇殘成性蠻不講理,偏還叫神仙賞了一個厲害的爹。

  “謝過縣主,我不冷。”清祀筆直地站著,因他個子高大,正好可以用鼻孔瞪著那女婢。

  “不冷?縣主賜的大氅,你就是熱得像碳爐也給我穿。”女婢把大氅向前拋,清祀故意不接,大氅便掉在地上。

  “好啊你。”女婢拾起大氅,“等著縣主給你賜毒酒吧。”她說著把大氅裹在懷里,恨恨地走了。

  除了肅親王妃,最討厭芫桑的人就是李靜了,只因今日齊王李游過來,肅親王才特意要求她參宴,她刻意不看芫桑舞蹈,坐在屋中觀察女婢與清祀的一舉一動。

  清祀瞥了一眼李靜,又收回目光,他實在不喜歡李靜的長相。

  李靜不丑,在一眾公主、縣主中甚至還算得上漂亮,她端麗眉眼與圓尖小臉兒酷似王妃,只是鼻子像肅親王,鼻梁高聳,鼻尖帶一點勾,偏又生了一雙扁薄唇,清祀打小不喜歡鷹鉤鼻與扁薄唇的女子,大約是因為他少時父親娶妾偏愛這種模樣。

  見清祀不接大氅,李靜對他更是有了興趣,她懶洋洋說自己困了,向肅親王告辭。

  “我看你李游哥哥也累了,不如你攜他一起去走走?”肅親王看向齊王。李靜癡迷齊王,是王府內人盡皆知的事情,只是肅親王不知道他女兒和他一樣是個眨眼就見色思遷的主。

  李游看芫桑正看得如癡如醉,而李靜的心思早飛到了清祀身上。聽叔叔提到自己名字,李游愣了一愣,目光從芫桑身上抽回:“累……我不累啊。”

  李靜剜了一眼李游,冷笑道:“我走了。”言畢便領著丫頭大搖大擺從正門出去了。

  知道她要出來,清祀板起臉,將目光放到遠處的亭臺上。李靜在清祀跟前立住,仰頭看著他:“你與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我是芫桑侍衛,不是你們王府的下人。”清祀依舊用鼻孔瞪她。

  貍奴兒獵到老鼠向來不會一口吞掉,它喜歡把獵物抓了放,放了再抓,獵物反抗得越厲害,它便越興奮。李靜心中的小火苗已經被清祀燒成熊熊烈火,從她雙目透出跳動的興奮光芒了:“除了皇宮,我肅親王府是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你還怕有人會害了你家主子不成?”

  見清祀不言語,李靜又笑道:“你主子是千年的狐貍,只要她不害人,這王府自然太平。”李靜身旁的丫頭嗤笑一聲,歪著身子向殿內舞蹈的芫桑瞥了一眼。

  “你要是不肯來,我可要向父親討要你了。”李靜瞪圓了清澈天真的眼,嘴角仍掛著微笑。

  “我跟你走。”清祀看了一眼殿內,芫桑像一塊肥肉,四周都是淌著口水的狼。

  李靜滿意了,背手走在前面,腰間佩環叮當作響。女婢推了一把清祀,清祀跟在李靜后面,女婢則跟在清祀身后。三人走了一刻鐘,才到李靜別院中,李靜領著清祀徑直向湖心亭走,下人看到李靜回來了,連忙過來點燈,另有兩人將李靜愛吃的瓜果點心端上來,連同燭臺一一擺在亭中石桌上。

  亭檐一圈紅燈籠映出一座精致玲瓏的小池,池中錦鯉受了驚,紛紛推搡起來,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李靜瞪了貼身的女婢一眼:“跟著做什么?還不快滾開。”女婢嚇得身子一抖,連忙與其他人一起退下了。

  只剩二人在亭中,李靜也不言語,坐下便剝瓜子吃。清祀在一旁默不作聲,宛如一尊石塑。

  “褚清祀,對吧?”吃了一會兒,李靜解下自己大氅,起身想要披在清祀身上。

  師父救我!清祀忍不住在心中暗叫了一聲。他仿佛看到父親那個新納的妾,才殺了一個奴隸,手還未洗,轉頭笑盈盈就要給自己披衣服。

  “縣主找我有什么要緊事?”清祀推開了大氅。

  李靜咧嘴笑了:“還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呀。”她說了掐一把清祀的臉,美滋滋在亭邊長椅坐下,背靠著柵欄,上下打量他。

  一陣寒意從腳跟攀爬到后腦勺,幸好清祀身經百戰,破局之道早已熟稔于心了。“多謝縣主抬愛,我褚清祀有福了。”清祀說著在她身旁從容坐下,將自己鞋子脫了,襪子脫了,解放出十只光溜溜的指頭,“站了一天,累煞我也。”他撐開腳趾,一股淡淡的腳丫子味便彌漫在空氣中。

  一陣小北風過,笑意凝固在李靜臉上,她僵住了。

  清祀還有些遺憾,要是換做以前云游山海時,他這雙威猛玉足可以散發出更加濃郁的氣息,開局即可一招制敵。

  “褚郎放浪形骸,不愧為江湖人士。”李靜蹙起柳眉,以絲巾捂住口鼻,“將鞋穿上吧,夜間冷,別著涼了。”

  清祀正撓著腳心,聽李靜這么一說,拍了拍她肩頭:“聽你話,我這就穿。”

  李靜慌忙向后一縮,蹭地站起來:“鄉野莽夫。”

  “怎么突然就惱了?”清祀裝模作樣要伸手要拉她,“我剝個橘子給你吃吧?”

  “不識抬舉!”李靜連忙退了兩步,面色漲得通紅,“滾出我院子去。”

  清祀二話不說,提上鞋,施輕功赤腳踏著她閨房屋脊走了。

  醉翁室仍舊燈火通明,只是沒了絲竹聲,四下只聽見蛐蛐兒夢囈。幾個瞌睡的丫頭在打掃一地狼藉,酒肉冷卻的味道熏得這屋子發臭,連檀香也掩蓋不住。那胖女婢看到清祀,瞇眼朝他笑了笑:“褚郎還不休息?”

  “啊,是啊。”清祀朝她笑了笑,“幾位辛苦了。”

  女婢點點頭,又懶洋洋干活了,她彎腰將那些七零八落的酒樽一一拾起放入木桶中。

  芫桑房間未點燈,門也緊閉著,里頭沒人。肅親王休息的地方有人守衛,為免麻煩,清祀在其余地方找了一圈,最后不甘心地又回到了醉翁室。

  酒樽已經撿得差不多了,胖女婢看清祀又回來了,立在那兒欲言又止的樣子,于心不忍:“你是找芫桑姑娘嗎?她醉酒了,親王帶著她一起離開的,怕是在親王那兒。”

  “謝過小娘子。”清祀向她行了一禮。

  離開醉翁室,清祀忽然有些惘然。他在芫桑屋外的小池邊靜靜站了一會兒,忽然惱怒起來。他惱芫桑委身肅親王,惱李靜蠻橫將他從芫桑身旁支開,惱這京城重重樓閣將所有人淹沒其中……最終他想明白了,他惱的是自己。

  說不清是否對芫桑有了愛意,清祀只知自己貪戀她的溫柔,貪戀她對自己好,他活了二十多年,頭一次見到芫桑這樣的女子,才知道原來女人可以如此溫柔,如此驕矜,如此撩撥心弦。

  若是早一步……

  世上并沒有“若是早一步”。

  芫桑脊柱中仿佛釘著一根長釘,釘上鑄著權力、金錢、聲望、美貌,每日喚醒她的是脊柱中的疼痛,每日撐著她昂首立于人世的亦是這。清祀知道她背上的釘子,也知道這世上沒有“如果”,芫桑當前走的路,是她心中所選的最好的路。

  長樂街北,紫云巷后,褚齒在自己小床上睡得正酣。

  深秋的夜最適合睡覺,褚齒夢見一只比馬大、比豬肥的貍奴兒,眼睛圓圓,大臉鼓鼓,打個哈欠就能吹跑一只飛鳥,那貍奴兒正蹲在紫云巷口,喉嚨發出呼嚕聲,等著帶她去青陵城,貍奴兒背上蹲著蠻蠻子的大白鵝,白鵝叫得正歡。褚齒躡手躡腳走過去,想騎上大貓……

  “咚咚咚!”是大黃在敲糞桶。

  “咚咚咚咚!”大黃又用力敲了幾下,竟把貍奴兒嚇跑了,褚齒上去就呼了他一拳。

  “咚咚咚咚咚咚!”不是大黃?褚齒睜開眼,懵了片刻,翻身而起的同時抓起了枕下藏著的匕首,赤腳奔到門后:“誰?”

  “師姐,是我。”

  即使隔著一道門,也聽得出清祀已經醉成一攤爛泥。褚齒拉開門,眼前是空的,低頭一看,人坐在地上,大鵝在他懷中嚇得瑟瑟發抖。

  “傻孩子。”褚齒彎下腰,將鵝小心抱出來,“走遠些,這個瘋子專吃大鵝的!”

  目送完大鵝鉆進籠子里,褚齒轉身就要回房,仿佛清祀只是一團空氣,但這空氣不甘心,一把揪住了她褲腿:“師姐,我好難受。”

  想著屋中正急速冷卻的被窩,褚齒翻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白眼,長長嘆了一口氣:她真希望這人不是褚清祀,只是鄰家風度翩翩的十二郎,完美無瑕的十二郎。為免褲子被他揪下來,褚齒拉住褲頭,極不情愿地挨著他坐下。

  不必猜就知道和芫桑有關,他還有空閑買醉,說明芫桑沒出事。褚齒一言不發,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清祀又悶了幾口酒,徑直把褚齒當成了人形靠椅,往她身上一躺,歪著頭也看月亮。再過幾天就是中秋,月亮是越發清亮圓潤了

  清祀的呼吸聲越來越沉,褚齒歪頭看他,他快睡著了,半合著眼,濃密長直的睫毛在他眼瞼暈出一片陰翳,眉骨、鼻梁叫月光映得愈加挺拔。這是十二郎啊,在褚齒心中攪起一汪春水梨花的十二郎。

  好似被夢里的大貓用濕漉漉的鼻頭蹭了一下,一種奇妙的感覺爬上褚齒心尖。她屏住呼吸,靜靜等待著,直到他終于睡著。褚齒抬起右手,就連她自己也以為自己要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舉動,但那只手最終落在了他肩上,把他摟住了。

  這些年褚齒一直是孤獨的,她在人前總是游刃有余,但骨子里深植的孤寂仿佛不死的種子,總在縫隙中探出芽來,讓她隱隱作痛。

  一炷香后,清祀睜開了眼,又悄悄閉上了。褚門的兩個弟子,在各自飄零后重逢他鄉,互相成了故鄉的符號與寄托。

  “我知道你醒了。”褚齒放開手,“明日我還要去青竹幫做事。”

  “知道啦。”清祀起身,晃了一晃,跳上屋檐,往自己家去了。看到院中剛喝飽水生機勃勃的植物時,清祀朝隔壁喊了一聲:“謝謝你幫我澆花。”

  褚齒不回答他,嘴角掛起笑,一溜煙鉆進了被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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