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羲和話完,也是無措,不知該如何面對江無情,低下頭道:“若是從前,二哥哥有什么打算,羲和絕不過問,可是如今,羲和心里已經不以為二哥哥配得上姐姐了,如果姐姐失蹤和二哥哥有關,請二哥哥告知姐姐下落。”
見江羲和如此模樣,江無情說不出一個字,雙手狠狠扣住膝蓋,再深的痛都不及江羲和所說的這些話扎他的心。
是否真的是自己打擾了江愁予的生活?自己和她早就是兩個世界,兩個軌跡了,是自己一直舍不下也拿不起,為什么要以自己的意愿去干涉江愁予的生活?江無情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面對江愁予時,他總是以為,一切都是從前的樣子,她心里盼著他,他心里掛著她,不論做什么,彼此都能理解。現在是不是已經變了?
不是的!江愁予不會和他們一樣的!
江無情目光一凜,冷瞥道:“你已經開了口,這是你江城的事,與我無關。我自然不會過問江城會如何處理,江城自然也不該過問我,更沒有資格來監視跟蹤我。既然江城和江愁予親近,那也不用擔心會被我搶先找到。”
“我在人間茍安也好,如何也好,我絕不會像你們那樣不顧她的死活,更不會在她出了這樣的事情后還這么心安理得的以為不是自己的過錯!”
江羲和一雙丹鳳長眼一瞪,動怒也溫柔。
“告辭。”江無情起身,拉開房門,門口的四個白衣侍衛回頭看他,冰冷的目光都在告訴他,從前的江城,已經不復存在了,物是人非,滄海桑田了。
江無情別開眼并不看他們,掠過他們身邊,在一片寂然而熾熱好奇的目光中離開了八仙閣。
眾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那扇被拉開的門,期待著下一秒江羲和的出現。可是遲遲的,也不見江羲和人影,那扇門也沒有關上。
店家的小二一路氣喘吁吁的跑出來,眼見江羲和所在的廂房,門被拉開,心下一緊,抓了旁邊的人急切問:“那位郎君走了?”
“沒呢,是江郎來了又走了。”一旁的人回答說,目光也沒有移開那扇門。小二一聽這話,松了一口氣,抬手用衣袖揩了額頭和脖上的汗水,回頭看店門外,打扮得花枝招展,急急被丫鬟摻進來的東家小姐,那位東家小姐梳上艷麗的墜馬髻,額上是牡丹的花鈿,兩團粉霞鋪在圓潤的臉頰。
她急急趕來,循著眾人的目光看見那個門被推開的廂房,她認定,那個房間里,就是她悉心裝扮應該見的人。
眾人都在期待著那位桃花公子的再次出現。房中的江羲和并不知道,或許也是并不在意。他久久望著窗外長安城的喧鬧和繁華出神,看不透這些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之后有什么是值得江無情留戀的。
“走吧。”江羲和是失望的,他走出房間,面容依舊是那樣平和溫柔,眼里卻流露出惹人心疼的哀傷。
這不禁使人聯想到江無情的身上,江無情在無情館做著奇怪的生意,客人來路也是千奇百怪,所以江羲和前后神情的變化,自然和江無情有關。
江羲和走到柜臺前面,開口結賬,掌柜卻道:“賬目已經送到無情館了。”
江羲和聽后,竟然露出神傷之色,掌柜一度以為是自己做了什么錯事,江羲和輕輕的開口:“這樣的話,多謝了,告辭。”
江羲和轉身往門口走,掌柜忽然接到東家小姐的兇狠目光,連忙叫住江羲和,江羲和略顯茫然的回過頭,詢問何事,掌柜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個緣由來,江羲和的目光漸漸冷卻,掌柜胡亂說著要送些果子茶酒,江羲和不明白這是掌柜在打聽他的來路住處,只是答:“山高路遠,不必費心。”
掌柜被這話一堵,頓時不知該說什么,江羲和步子也快,轉眼也走到了門口,連東家小姐也看得出神,直到江羲和離開許久,喧鬧聲才漲潮一般的出現。
“果然是一顧傾人城,二顧傾人國的美人。”東家小姐不住感慨,“這樣的人,不知道要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
江羲和上了馬車,和隨從一道出城去了。他們走到郊外無人處的林子里,江羲和走下來,接過隨從遞上來的手巾,淡淡的聽著屬下的匯報:“無情館周圍已經安排人密切監視,一旦江無情離開,立刻回報。”
“我期望他失去理智,不顧一切的,發了瘋一樣的去尋找姐姐。這樣,我也能知道,世界上除了我,還有一個人也在意著姐姐。”江羲和默默的回想起江慈悲的冷漠和江浸月、江寒令的無視,江無情對他發怒,他反而覺得一絲溫暖,“只有二哥哥,只有他把我們當作家人。”
“密切監視無情館?”林中出現女人輕蔑的嘲笑聲,江羲和神色驀地一滯,目光冰冷的找到聲音的源頭。
桃色的人影出現在眾人眼前,是個梳著墜馬髻,額點桃花鈿,眼眸如星,面若冰霜的美艷女子。江羲和冷冷的盯著她,來者露出譏諷的笑容:“江無情如今是冥府的人,和江城有什么關系?江城如今連找個人的本事都沒有了嗎?竟然利用江無情的感情?你們這樣使喚人的法子,當真是不費什么功夫。”
“江無情是我的隨從,不是你們江城使喚得動,輕視得起的!”
“閣下口氣不小。”江羲和聽話中的意思,對來者的身份有了初步的猜測。
來者正是剛從冥府回到人間的孔雀,她在長安坊市閑逛時,已經被江羲和引起的騷動攔住了去路,她也跟著進了八仙閣對面的茶鋪,坐等著看熱鬧,沒想到江無情竟然出現了。
見到江無情離開時的臉色并不好看,孔雀心里起疑,跟上了江羲和,在林子里聽到這一番話,心里頓時生出火氣來,現身要給江城這些自以為是的家伙,一點顏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