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歸將江無情送到山腳,談了關于獷的一些事情,獷被送往涂山,供涂山氏驅遣。關于其他,江無情寬慰淮歸許多。
二人閑談不久,江無情便牽馬往城里去。想起今日見到的李二夫人和清夢,自己已經施了法術,想必再見到的話也不會認出自己。江無情慢悠悠的走著,一會又騎上馬,天黑盡了才優哉游哉到家門口。
“江郎。”有人叫他。
江無情本是要推門進去,現下也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去,看看是什么事情。
待江無情真正見到人時,是隔壁鋪子看門的老婆子,正提著一串鑰匙站在門內,探了半個身子出來,嘴巴像兔子一樣噘動,似乎嘴里還在嚼著什么。這個老婆子平素待孔雀也挺好,江無情見她孤老無依,也時常暗中幫扶。
“婆婆有何事?”江無情問。婆婆聲音低嘶,又相距較遠,江無情只好放了馬,移步過去。
“今日城中傳聞,李府二公子李化潛在八仙閣欺負調戲了百步娘子。。。”
什么!
江無情登時雙眉怒豎。
“您說什么?”江無情難以置信,不禁怒喝,近了兩步。
老婆子面不改色,更是說的詳細些,“今日百步小娘子去八仙閣吃酒,不料被李府二公子一眾人堵在門口,一番嬉笑,氣的百步小娘子扔了小幾,撒了酒水糕點。八仙閣客人眾多,這事一時間傳的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江無情聽罷,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那副景象,一眾紈绔圍著孔雀取笑,那等嘴臉真是。。。可惡!江無情攥緊了拳頭,顧不得作禮,轉身沖進院里,他不知孔雀今日竟受了這樣的委屈!他今日還替李化潛的夫人舒心解困,真是瞎。。。孔雀!
江無情看見孔雀的背影,幾個箭步沖上去。
“小二!”江無情緊緊抓住孔雀,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月白的襦裙,手里端著一碟子酥皮,小口小口的咬著,酥皮沾滿了嘴角。江無情內心復雜極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你怎么才回來?”孔雀扔開酥皮,不甚好臉色的對江無情。江無情心口更是一涼,未發的怒火登時燃上嗓子眼,當即隔空一抓,手中多出一張黑光縈繞的面具--三川河海!
“江無情?”孔雀不明就里,被眼前盛怒的江無情嚇到,癡愣愣的站起來,不知該如何是好。
江無情面冷如鐵,“三川河海”閃動出異樣的光。黑色的光芒隨著強勁的風聲掃到一片光亮,唯剩下黑暗中發著光芒的“三川河海”。
“哐哐”孔雀抬頭一看,一只白貓從屋頂輕輕躍下,跳到江無情身前,周遭升起一陣白煙,煙霧之中緩緩走出一位白衣俊秀的少年,正是孟依笙。
孟依笙皺起眉頭,看著江無情現在的模樣,心中無底,悵然問:“你這是做什么?”
江無情見了孟依笙,這才稍稍冷靜,幾個吐納之后,面色平和了些,才反問道:“今日那李化潛欺負了小二,你為何不來告訴我?”
聽到這,孟依笙和孔雀都是一愣,原本想只要八仙閣沒來討賬,江無情便不會知道他們偷偷出去喝酒之事,沒想到還是要告訴江無情。孟依笙又見江無情竟然拿出冥王信物,便知江無情得知此事,怒不可遏。現下該如何開口呢?
“不是不是。”孔雀這下知道江無情發怒的原因,連忙上去抓了江無情的手,急說道:“今日是我和孟依笙背著你去八仙閣吃酒,后來因為沒帶錢,恰好又遇見李化潛,所以我和孟依笙就演了一場戲,我和孟依笙才好吃霸王餐呀。”
江無情一聽,手中的“三川河海”差點沒拿住。
“是這樣?”江無情不可置信,轉而又略有失望的看著孔雀,“我平日對你的教導你都忘記了嗎?”
“我。。。”孔雀嚇得退了兩步,淚眼汪汪的垂下頭去。江無情見此又心疼不已,轉頭去看孟依笙,孟依笙也不再說什么,江無情只好收了“三川河海”,抬手將院中燈火點上。
沉默中,江無情與孟依笙四目相對,孟依笙了然,又化作白貓竄上屋頂。孔雀還低著頭,委屈巴巴的杵在原地呢,江無情只好蹲下身去,抬起頭去看孔雀的小臉。孔雀兩只眼睛包著淚花,低頭乍見江無情的模樣,又一時沒有忍住笑了出來,只好更惱,轉了個方向不看江無情。江無情只好也跟著,蹲著身子,挪移到孔雀身前,孔雀又要扭頭,江無情忙抓了孔雀裙擺,求饒說:“姑奶奶,可心疼心疼我這把老骨頭吧。”
“哼!”孔雀一聲嬌笑,“又不是我讓你蹲著的。”
“姑奶奶不肯見我,我有什么辦法?”江無情無賴一樣,“姑奶奶快些讓我起來吧,這夜里寒呢。”
孔雀扭頭偷笑,手卻伸出去,道:“起來吧。”
“得令。”江無情抓了孔雀的手,跳起來,乘機捧起孔雀的臉,看著眼角還有淚痕,忍不住心疼道:“你既跟了我,我怎么能讓你受委屈。只是我平日讓你少些外出,是因為此處是人間,雖是繁華,可是牽絆煩惱最多。我擔心你惹上這些塵事,日后傷心。更何況,如今可厭渡劫,而你母親涅槃而去,我雖有調度冥府之力,可終究不敵須彌山和天道山。若是你的身份暴露,必有追殺,我怕我拼盡一切也沒辦法護住你呀。”
“你是怕,我喜歡上凡人?”孔雀問。
江無情沒有遲疑,肯定的回答說:“這萬物生靈,因情而生,多少禍事因此而起。你所看到一根藤纏繞上樹,卻不知樹因此而敗,依賴這棵樹的鳥兒無處安家,依賴這棵樹的花草無處躲避,萬物之間的聯系絲絲縷縷,一棵樹,一條藤尚且如此,更何況他者?這才有六界之規,江城執法。”
“孔雀,你不是普通的神靈,你是世間靈氣孕育,你應當像你母親那樣,恩澤四海。我平日教你的東西是我這么多年吃過的苦頭,走過的彎路,我是希望你在以后選擇時,有我這個前車之鑒,也不必重蹈覆轍。你明白嗎?”江無情苦口婆心,一番教導。
孔雀本來沒有怒氣,又聽了江無情的肺腑之言,自然乖乖點頭,也不忘安慰江無情道:“我明白你的苦心,我今后一定好好的聽話。只是那李化潛,今日是他們先要到我們門口偷聽,我才和孟依笙戲耍他的。你不要生氣嘛,雖他是個凡人,可我們也沒有擅自用法術。”江無情擔憂孔雀被欺負,壞了名聲,孔雀卻是以為江無情是擔憂那個李化潛。
江無情心里又好氣又好笑,只好先哄了孔雀去睡覺,然后再去找孟依笙。孟依笙看著江無情把孔雀送回房中,也不等江無情親自來找了,自己就在院子里等著,等著江無情哄好孔雀出來。江無情自孔雀房中出來,也沒了怒氣,見了孟依笙開口問道:“今日之事,你不該這么莽撞,讓人來取了錢結賬就是。”
“你當真以為我是是非黑白,孰輕孰重都分不清的?”孟依笙無可奈何的語氣,江無情沉默,他接著說道:“我本來是逗孔雀好玩,才說沒有帶錢。可是那李化潛等人是真真登徒浪子。我和孔雀到了八仙閣時,就看見李化潛兩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孔雀在看,我也沒想著教訓,只是后來這群人還要在門口偷聽,我可是給了他好大的難堪。但是你又說,是他調戲欺負了孔雀,這我就不清楚了。”
“看來是有人打上我們小二的主意了。”江無情冷了臉色,目光森寒。
“你也不必如此。咱們不是凡人,你何苦這么計較?孔雀也不是你真的女兒,她是鳳凰血脈,哪里需要你教導她和凡人女子一般?”孟依笙說道。
江無情聞言,只責怪的看了一眼孟依笙,他如何不知道孔雀是什么身份?他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孟依笙與他交往數年,居然不明白他的苦心。
“既然是這樣,我自然要給小二出一口惡氣的。”江無情道。孟依笙依舊難以理解的化形退去,竄上屋頂之前,對江無情說道:“夜游神方才來回話,江城清虛殿少主--江慈悲,拿了拜帖前來見你,夜游神將他引到鬼司路口,看你何時召見。”
“江慈悲?”江無情口中默念,早就沒有了從前的怨懟,“讓夜游神帶他來吧。”
孟依笙跳上屋頂,沒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