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郎回想起江無情那鐵青的臉色,不禁一個寒顫,他聽司馬蘭提過這個江無情的神通,竟可以一日入蜀,躲過唐門耳目尋到隱世之人。秦王也有意拉攏,可此人性情乖張,與世格格不入,不敢冒犯。剛才那小女子該是他的心愛之人?或是小妹?總之江無情方才鐵青的臉色已讓李二郎生出懼意,沒有心思再逛下去,剛好到了八仙坊,李二郎索性把馬交給店家,他獨(dú)一人進(jìn)去吃些酒肉。
剛?cè)腴T,見有些生面孔,他也沒細(xì)打量,徑直上了二樓,自有伙計(jì)上來招呼。伙計(jì)來時,李二郎只說按著老規(guī)矩來,伙計(jì)立刻端來幾碟下酒小菜,一壺香酒,然后默默退出去。李二郎獨(dú)一個人飲酒,卻不覺得有什么“高處無人知”的蒼涼感,只覺得無趣,正要走時,一轉(zhuǎn)頭看見門口倚著一個人。翠色的袍衫,藏青色的頭巾,有幾分醉意的笑著,瞇眼看著自己。
李二郎心有幾分煩悶,當(dāng)即便有些不耐煩,道:“郎君何故在我門前?”
那人呵呵笑兩聲,一個抬腳,幾乎摔進(jìn)來,李二郎見他身子往前一傾,一條腿絆住另外一條腿,手在空中撲騰,來了一個鯉魚如水式的進(jìn)門。
那人摔在地上,哼哼兩聲,李二郎以為他吃疼,起身去扶,不想那人還是嘿嘿笑著,李二郎想把扶起來,誰知他就盤腿坐在地上,手上無力,點(diǎn)指著李二郎,嘴上斷斷續(xù)續(xù)的說:“你也是。。。調(diào)入京中的?怎的,不與我們,一起?”
李二郎明了,原來是剛調(diào)入京中,等候入職的官員。
“此處,是京中,最好的酒館,下次再來,我陪你!”說著,那人抱著白玉酒壺,醒了幾分精神似的,復(fù)問起:“你是哪里調(diào)來的?”
李二郎好笑,反問說:“你是哪里調(diào)來的?”
“蜀中啊!”那人大聲,仿佛在宣告什么人盡皆知的事情。
蜀中?
李二郎打量了他一下,不知道怎么的,腦海中想起江無情,想起江無情一日入蜀之事,心中有些作祟。
“你自蜀中到京,有多久?”李二郎問道。
那人豎起兩根手指頭,苦著臉說:“快兩個月。”
“兩月?”李二郎得了答案,更是苦澀。
“你道什么,蜀中難行啊!”那人以為李二郎不信,便抓起李二郎的手,急著倒苦水。
李二郎皺緊眉頭,“聽說蜀中唐門,神秘莫測,不知真假。”
“噓!”那人立刻豎起手指頭,著急的忙揮手示意李二郎不要再說,他似乎忘記自己現(xiàn)在身處何處,低聲下來,警告的語氣說道:“你萬不要這么說!唐門豈是你可妄自非議的?小心你家族性命!”
這般嚴(yán)重?
李二郎狐疑,“難不成,世上沒有高人能抗衡唐門?”
“雙拳難敵四手!”那人更是焦急,緊抓李二郎的手,“這世上自有高人可與唐門弟子單打獨(dú)斗,可那唐門最是護(hù)短,若有弟子死于他鄉(xiāng),必是連頭發(fā)絲都要收回去的。若是那弟子受人欺辱,唐門傾力也要將那人斬盡殺絕,家族無一幸免!”
最后一句話,那人說的極重,仿佛就是親眼所見的事情。
李二郎到此便不問了。
那人抓著李二郎自顧又說了許多,李二郎聽了半天都是些家常瑣事,恐怕是那人小時候的趣事,李二郎聽著著實(shí)惱火,正想著借口想要脫身,正巧有個人尋來,尋來的人本在門口一閃而過,復(fù)又回頭,往里探出半個身子,先是打量,肯定了人在此處后,目露欣喜,扶門進(jìn)來。
“沈郎,你竟在此處!”尋來的人好不欣喜,后見到李二郎,嘿嘿笑著上前,拱手見禮,復(fù)又歉意指著那位姓沈的男子,道:“沈郎頗為思鄉(xiāng),還請見諒。不知郎君如何稱呼?”
“李化潛。”李二郎答道。他想,既然這位沈郎的同伴了,總是要將人帶走的,自己也不必急著脫身。
“在下王宇安,這位是新任工部侍郎,沈之琳。”那人介紹。
新任工部侍郎?
李化潛一愣,那不是自己的同僚?
李化潛再去看沈之琳,他被王宇安拖拽起來,架在肩上,呼吸更似鼾聲。李化潛默默站立起來,看著沈之琳被架著出去,他站在原地,竟不知如何自處。
沈之琳被王宇安推上馬車,王宇安自己也上車去,將車門關(guān)住后,原本醉倒的沈之琳坐起身來,面露狡猾的笑意。
車門動,話聲起。
“這位李二郎,便是前朝柱國后人,殿下的意思是要將他拉攏,以聚潛邸舊臣之心。”王宇安道。
沈之琳略挑一挑眉,抱胸不語。王宇安疑心他是看出來什么,當(dāng)即催道:“可是有什么異常,你不妨說說。”
沈之琳看他一眼,轉(zhuǎn)而一笑,緩緩道:“他似乎對蜀中,對唐門很有些興趣。”
王宇安面露疑惑,沈之琳接著說道:“我方才說了許多,從北到南,從西到東,珍饈美人,佳酒珠寶,他都懨懨的聽著,由我去說。唯有提到蜀中,他便來了興趣,還問起有關(guān)唐門。他那副樣子,應(yīng)該是今日遇著什么事情,和唐門有關(guān)。”
“唐門?”王宇安摸著下巴沉思。
“圣人當(dāng)初也得了許多江湖助力,若有人也如當(dāng)初圣人那般,是否也存了那樣的心思?”沈之琳眼中頗有幾分自信。
王宇安頓時明白了沈之琳的意思,點(diǎn)頭而笑。
李化潛遭沈之琳一鬧,更沒了心思吃酒,也結(jié)賬要走,到一樓時仍見那群面生的人,心中也猜測他們是剛調(diào)入京城的官員,不知為什么,他瞧著,心里生出不悅。
自八仙坊出來,艷陽高照,曬得李化潛身上毛毛刺刺的,他緊著趕回家。家仆早就候在門口,給他牽了馬,低聲道:“司馬侍郎在書房等著老爺呢。”家仆面色有異,似乎暗示司馬蘭此行并不簡單。
李化潛扭頭一瞪,有些急了,立刻快步奔去。他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以往他們約定書信來往,不到萬不得已絕不登門,怎么今日卻沒有任何告知就來了?這不由讓李化潛多了幾分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