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溶洞中,冰冷的暗河水不斷拍擊著石壁,在拱形的溶洞中制造出巨大的轟鳴聲。
暗河水拍打著,濺起一波一波的浪花,將岸邊的石塊打的透濕,溶洞中的氣溫低到了近乎零度。
伸手不見五指的溶洞內,能夠感受到沁人心脾的水流力量。
李夢緊緊地抱著雙臂,拖著傷腿,靠在石壁上,瑟瑟發抖,渾身抖動的厲害。
一旁依然昏迷著的小唐,氣息更加微弱了。如果再不獲救,不但是小唐,就是李夢都可能無法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李夢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她努力保持清醒睜著眼,卻感覺有些疲憊。
這時,她的內心并沒有面對死亡時的恐懼,反而想起了家人、老師。
父親模糊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每一次想要走過去保住父親,卻總也無法實現。這個夢,在李夢的兒時,反復出現。隨著年齡的長大,時間的逝去,本就模糊的父親影響,更加無法想象了。
父親沒有了,還有老師和師娘。她看到了師娘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看到了老師坐在電腦前聚精會神的樣子,還有那個在客廳沙發上翻上翻下不停息的小女孩——小李夢。李夢小時候猶如男孩子一樣調皮好動,闖過不少禍,每次都是老師和師娘幫著滅火。從小沒有父母,李夢被老師和師娘養大,其實在她心里,早就把他們當做自己的父母了。想到這里,李夢禁不住笑了。
還有研究所、控制中心的同事們,和他們一起奮戰的日日夜夜,為每一次新的發展和研究成果而高興。
李夢還有一個夢想,雖然自己研究宇宙,卻從未上去過。她想要去探索宇宙,或許自己的父親母親就在宇宙中的某個角落等著自己。
李夢越想越溫暖。
忽然,一陣刺骨寒意傳遍全身,將李夢從朦朧中驚醒。
李夢感覺腳下有流水。她伸手在周圍摸了摸,指尖探到的寒意傳遍全身。
“不好,漲水了!”李夢內心一驚。
溶洞中的暗河水本就水位不定,時高時低,河水咆哮著,像要席卷一切一樣。
暗河水上漲到石臺上,而且繼續上漲著。如果繼續下去,即便李夢和小唐不被凍死,也會被激流沖去暗河無處遁形,到哪個時候,可能連尸首都找不到。
這個時候,李夢才感受到一絲恐懼。
“我不想死無全尸啊,更不想被水泡著面目全非,成為腐尸。”李夢內心掙扎到。
其實,她并不是害怕死,她曾經很多次想過,死去和自己的父母在另外一個世界團聚,甚至她的內心有些期待著死亡。
只是,她不想因為意外而死亡。她不想自己以猙獰的樣子,去見自己的父母。
李夢用力著將小唐往身邊拉了拉,她能感受到,小唐的半身,已經泡在水里了。她摸了摸小唐的呼吸和脈搏,非常的微弱了,幾乎感知不到。
一股無助感,讓李夢覺得死亡真的要來了。李夢背靠著石壁,艱難的抬頭看了看洞口,只能見到微光。像是生命的樣子。
搜索隊依然在深山里兜圈子。南教授焦急得大發脾氣,額頭青筋暴露。
其他人從未見過南教授發過這么大的脾氣。以前,無論是碰到什么問題,團隊犯了什么錯誤,南教授總是和藹的教導,從不發怒。而這一次面對搜索無所結果,他真的怒了。當然,是因為著急的。
一個是他老戰友的學生,一個是自己的得意門生。現在兩人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個錯誤決定,讓兩人就此命隕。他的發怒,也是責怪自己的錯誤決定。
“無人機吶?還沒消息?警方有沒有突破?”南教授焦急的問著身邊的人,其他人都無奈的搖搖頭。
“生命探測儀吶?沒用上嗎?”
“用上了,只是這地下的溶洞太深太復雜,儀器探測不到。”
眾人看著南教授的樣子,也無能為力。
南教授越來越感受到痛心。
“我沒有照顧好她。”南教授自責道,眼眶中噙著淚水。
在搜索的路上,他思前想后,還是決定將李夢失蹤的消息告訴遠在美國的老戰友張魯教授。他知道,張魯也會受不了這個打擊。
張魯接到消息后,頓時懵然。一時無法接受手足無措,在駐地房間來回踱步。
“小夢失蹤了!”
他接到老友南教授的消息,一時無法接受。
慌神幾分鐘之后,他重新定了定神,持續給南教授發消息問情況。在得知南教授親自帶隊搜索的時候,他的內心好受些了。
南教授一面現場搜尋著,一面給張魯告知及時信息。
然而,隨著時間的深入,卻一直沒有得到任何有利的消息。
張魯不禁胸口隱隱作痛。
他不敢去想最壞的打算。
當二十多年前,李夢的父親李明凡親手將她交給自己時,他就把李夢當做自己的女兒看待了。
小時候小夢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撒尿,尿濕了整個襯衫,張魯還樂呵呵地擦著身子換上衣服;送她上學,一路考上清華天體物理系,爾后又師從自己讀上了博士。
畢業后,跟隨自己到北控中心從事航天和宇宙觀測事業。從自己的“女兒”變身成了自己的學生、同事,這其中的感情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
張魯忍不住再給南教授打了全息影像電話。
“老南,有消息嗎?”張魯焦急地問道。從全息影像看,南教授正在深山中,周圍圍著搜索隊。
“暫時還沒有消息。”南教授低沉的說到。
“你們多派些人手,把無人機撒出去啊!”
“這些都做了,老張,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把李夢找到,親手叫到你的手里的。”
看著南教授的樣子,張魯也能體會到他的焦急。
“好,拜托你了,老南。”
南教授掛掉電話,心情沉重。兩人失去聯系已近10個小時。此刻,已經天黑了,依靠人力搜索已經很難。
“張卓,打電話給衛星控制中心,申請調用天眼衛星集中在這一區域搜索。”南教授喊來一旁的助手,堅決地說到。
“天眼衛星?這恐怕有些難度吧。”助手張卓猶豫道。
天眼衛星位于地球近軌道的22顆監測衛星,它們負責監測整個地球,而其量子探測能力,能夠探測到地表以下200米的情況。如果調用天眼衛星,對兩人失聯的山區進行掃描,對于找到人的幾率將是極大的幫助。
看到助手有些猶豫,南教授咆哮到:“有什么難度,我們現在挽救的不是兩個普通的人,而是兩名優秀的年輕科學家,即便是普通人,相比于調用衛星的損耗,人的生命更重要!”見到南教授如此聲嘶力竭,助手趕忙撥通了衛星控制中心的電話,說明了情況。
現在不能夠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
“南教授,衛星控制中心電話接通了,也說明了申請需求,那邊需要您接電話。”助手將手機遞給了南教授。
在洞中,李夢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手機已經完全沒有了電。現在,她的腿部已經完全浸沒在了冰冷的河水中。為了不讓河水沒過躺在地上的小唐,她艱難地將小唐拉了起來,將他的頭依靠在自己的懷里。兩人靠的緊緊的,獲取些許的暖氣。
李夢緊緊靠著石壁,能夠感受到水流的推力,生怕被水流沖走。
不過,此刻,身體熱量急劇消失,恐怕等不到河水將兩人沖走,便會失去體溫而凍死。
李夢的意識越來越恍惚了。
在南教授的努力下,衛星控制中心已安排一顆天眼衛星調轉鏡頭,朝目標山區進行掃描了。
“南教授,警方那邊傳來消息。”
“哦?什么情況?”
“他們在A312區發現了一塊毛巾,通過分析,應該是兩人中其中一人的。”
“A312區?”南教授心里咯噔一下,拿出電子定位地圖,發現A312區完全偏離了之前分析的區域,距離搜索隊位置約5公里外。
“他們怎么跑這里去了。”A312區是已知底下溶洞最多最深最不可測的地區,兩人進入了死亡地帶了。南教授內心更加不安了。
“快,我們趕往A312區。”再不加快步伐,恐怕就會出現最不想見到的結果。南教授內心更加無法平靜。
留給搜索隊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河水已經沒過兩人的腰部,小唐依舊昏迷著,依靠在李夢的肩膀上。李夢的意識已經模糊了起來,仿佛身處在一個冰窖里,想喊出聲,卻沒有力氣。
在恍惚中,李夢似乎看到了兩個人影,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他們微笑著,朝李夢招著手。好像是爸爸和媽媽,對是他們,是李夢一直想見而未能見到的父母親。他們笑著,李夢也笑了,終于要見到爸爸媽媽了,李夢想邁開腿追上去,卻感覺很艱難。
李夢忽然想起小時候唱起的一首歌:世上只有媽媽好....
在恍惚中的李夢,艱難的用著最后一絲力氣,唱出了聲音,也許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次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