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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物志

第三個故事:耳機 2

暗物志 西思. 2063 2019-12-12 12:00:00

  我喜歡透明模式的功能,能一下子就把周圍環境的雜音消除,卻又不妨礙聽到別人和自己說話。

  最適合在工作時間開啟。

  經理辦公桌就在我不遠處。

  是啊,從位置安排來看,我也很受他的重視。

  因此,我會表現得比其他同事更努力。

  最近很多大大小小的會議,相信很快就會公布下發晉升名額。

  真是好事連連,到時候我一定要帶女友找家好館子慶祝一下。

  可過了幾天以后,晉升名單公布,并不是我的名字。

  確實很失望,我升職原本是十拿九穩的事,經理答應過我。

  好吧,但經理一定有他的原因和安排,因為平時他確實都很照顧我。中層領導嘛,總還是有一些身不由己。

  我猜他不久就會找我聊聊這件事,果然,他笑著朝我走了過來。

  我禮貌性地點點頭,又把目光轉向電腦,這時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次的晉升,可惜了,本來應該是你的”經理說。

  這我當然知道,部門里還有誰的業務水平能超過我,比我更任勞任怨。

  “可你就是太老實了,不會溜須拍馬,不懂變通又沒后臺,所以才會被當槍使啊,哈哈哈,你這個笨蛋。”

  什么?!經理這是在說什么?

  我吃驚地抬起頭,直愣愣地盯著他。

  他面不改色,仍然望著我笑,看不出一點揶揄。

  他接著說:“這種一年一次的機會,肯定是優先給有背景有資源的人啊。你安心搬磚就好了,近幾年都沒你什么空間。我之前那么說是為了安撫你,誰知道你還當真了,不要癡心妄想啦。”

  這些嘲諷使我一股血氣上涌,恨不得抽他一巴掌。

  可突然發現,真奇怪,他嘴巴里說出的語言和他的口型一句也對不上。

  我揉了揉眼睛,并不是我眼花。

  那我聽到的聲音到底來自哪里?

  我又驚慌地蹭了蹭耳朵,忘了還塞著耳機,耳機被我失手碰落,還好反應及時,才沒有摔在地上。

  “我當然是一直據理力爭,但是對不住啊,我也盡力了。不過這次雖然沒有申請成功,但上面有個大人物很重視我的推薦,你是后起之秀嘛,工作能力這么強。我們公司很注重人才培養的。下次一定有你,再接再厲啊。”

  當我摘掉耳機后,他的語氣就像突然換了個人,說的話也轉了向,客客氣氣地安撫了我。

  經理走后,我手里握著耳機一時凌亂,難道是......

  這時鄰位的同事滑著椅子湊到我身邊:“這幫孫子,就知道趨炎附勢見風使舵,你也別太生氣了。以你的能力,早晚離開這破公司自己單干,準比在這兒受氣強。”

  我應承著點點頭,重新戴上耳機。

  同事還在自顧自“安慰”我:“傻了吧,就知道你上不了。你倒真把自己當根蔥,可是誰拿你熗鍋啊?干不下去趕緊滾蛋,我就是這個部門里業績第一的了。”

  看著他依舊對不上說話聲的嘴唇,我沒有再生氣。

  因為我很清楚意識到一件事:

  這副耳機可以聽到人們內心真實的想法。

  一整天我都無法好好工作,測試了好幾次,確認無疑。

  我的耳機能聽到別人藏在心里的真話,這個匪夷所思的猜測是真的。

  這讓我感到焦慮,甚至有點害怕,不知得到這樣一副神奇的耳機對自己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

  戴著它的時候,我幾乎一直都能聽到大家對周圍每個人的抱怨和咒罵,也聽到好多秘密。

  經理和小張一起出差那次只開了一間房,關系不言而喻,回來后還報銷了兩間的費用;

  小王和老李的關系表面上那么好,其實早就相互不爽好久了,一直都在給對方下絆子;

  這些我都不關心,我關心的是,原來大家一直都把我當作有求必應的傻子。看著我沒能升職,他們并沒有像臉上表現得那么憤憤不平,而是都偷著幸災樂禍。

  這事實比晉升無望更讓我感到難過。

  不過并不值得,而且至少我不必再為那些人來不及完成的工作而加班了。

  人心叵測,而我的耳機卻可以聽到實話,其實簡直就是件神器。

  雖然沒有什么可慶祝的喜事,但我的心情沒受太大影響。畢竟人情冷暖,早該料到。

  我像往常一樣一邊戴著耳機聽歌一邊做飯,沒聽到女友已經進了家門。

  她從背后摟住我:“又做什么好吃的啊?”

  “這么早?再等一下就能吃飯了”我轉頭笑著說。

  “今天我用了你送的新口紅哦。”她沒撒開緊抱著我的手,我心里暖暖的。

  女友笑了:“同事都說很難看誒。”

  “嗯?”我很尷尬。

  “哈哈哈,其實我也覺得有點過時,這個色號都爛大街了,也不太適合我。你送我的時候就想說了”,她撒嬌摘掉我的耳機,“人家跟你說話你還戴耳機,沒禮貌。”

  我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

  “謝謝你,親愛的,我真的好喜歡這個口紅。”

  我心情復雜,沒有再說話。

  “我好愛你,親愛的”,女友一臉幸福地說。

  漸漸的,我意識到擁有這副詭異的耳機對我而言,也許并不是值得高興的事。

  我想起店老板那雙精明的小眼睛,也許他知道點什么。

  他一定知道什么!

  可當我趕到,已經人去店空。

  斑駁的卷簾門上貼著大大的“旺鋪出租”。

  我聯系了上面的號碼,電話那頭只有一無所知的原房東。

  這讓人感到害怕——昨天我一直沉浸在對經理和同事們的不滿情緒里,現在才反應到這件事如此恐怖。

  我不能留著這副耳機,想明白之后,我把它掛上了二手網站。

  原本應該直接扔掉或者銷毀的,一了百了嘛。但現在我已經不指望能升職漲薪了,還是轉賣更加經濟。

  倒霉的是,這個牌子太小眾了,幾周后也仍然無人問津。

  更糟的是,我總是情不自禁地想戴上它,聽聽周圍的真心話。

  即便,那些話真沒什么好聽的。

  我終于決定干干脆脆地扔掉它,在它帶給我過剩的信息以后,在那些信息嚴重干擾和毀掉我的生活之前。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要再用它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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