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拿定了主意,最近那個男人再來家里時我對他的態度不再那么糟糕了。
我裝出一副慢慢愿意讓她接近我的樣子,甚至學著阿不思那樣對他輕聲叫喚。
唉,你說得對,現在我就是阿不思。
我對他展現出友好的一面,讓他撫摸我——說真的,這太惡心了,我得強忍抓爛他那張好臉蛋子的沖動。
我得隱忍,真男人都要懂得隱忍,對吧?
女朋友和他都很開心,覺得我是接受了他,想得倒美。
總之,在他們面前我就像是已經承認他成為新的男主人。
那幾天,我們竟像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我一邊等著好時機,一邊更加謹慎嚴密地監視著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
這對我來說不是難事,沒有人會懷疑和防備一只貓,因為人總覺得自己比地球上其它的任何生物都要聰明得多啊。
與此同時,我又有點著急。
他們看起來越來越有共同語言,也越來越默契。
我不想承認,但......
那個男人常常幫她分析更好的職業規劃,和市場前景,給出很多連我也覺得深刻而絕妙的客觀分析。
他也不會以工作壓力大為借口,把女朋友丟在一邊,自己沉迷游戲。
實際上他更喜歡邀請她一起玩兒,以前女朋友總叫我帶她一起,可是女生的游戲水平你們也知道。
所以男生不都不喜歡和女朋友一起玩兒游戲嗎?這很正常啊。
不過如果知道她會這么開心,我也早就帶她一起。可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他還......他還經常主動買貓罐頭和玩具給我。
這些當然都很討女朋友歡心,這個笨女人!
但不得不說,很少有女生能抗拒得了一個帥氣的男人這樣對她們吧。
這些笨蛋,誰對她們好,她們就喜歡上誰。
我不會那么傻,我時時刻刻都盯著呢。
撫摸我的時候他的手掌輕柔又小心,那一定是偽裝的;
填滿我的貓盆時也非常慷慨和細致,但那肯定是給女友看的。
我期待的時機一直遲遲未到,我也更加緊張焦慮。
可能我沒自己原先想的那么自信,或許我是害怕了,害怕她真的愛上那個男人。
那樣的話,我就算是已經死掉了。
那天,她把我原本的那份大門鑰匙給了那個男人,還給他重新買了鑰匙扣。
說是周末或者她不在家的時候,方便他直接進門。
不想去細想那意味著什么,想到這個,從我的尖牙縫隙里就忍不住發出兇狠的聲音。
我絕不會放棄,已經夠倒霉了,世上明明有那么多惡人,為什么只有我受這么離奇的懲罰。
機會終于來了,年底這段時間女朋友周末也不能休息,還常常加班。
這就意味著,我和那個男人偶爾要獨處一室。
就讓我們都好好表演吧。
成年的男人,誰不都是演技精湛的演員。
12
此后每個周末,男人都會來家里。
收拾,做飯,工作。
這是時間日益緊迫的信號,我得盡快裝出病弱的樣子。
于是從上周開始我就擺出一副走路都打著飄兒的媚態,搖搖晃晃,還幾次從沙發背“不小心”跌落到坐墊上。
這很快就引起了女朋友的注意,她對養貓很有經驗,意識到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緊接著,我催吐自己。
這有點費事,我不能像以前應酬時那樣,伸手進去摳出來——我現在只有尖尖的貓爪,這根本做不到。
經過幾次嘗試后,我發現最有效的方法是把自己吃撐吃吐。
這對那些真的貓咪來說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可對一只演技在線的貓來說,就像真得了什么重病似的。
當然,緊接著我就被他們慌慌張張地送去了寵物醫院。
獸醫把體溫計捅進我菊花的時候我差點罵出口。
旁邊那只英短自己半邊都禿了,還有閑工夫笑話我,真可恨。
我卯起勁兒折騰自己,沒幾天就瘦成了皮包骨。
獸醫查不出病因,他們當然查不出。只得含糊其辭地說:“可能是不夠營養,你們平時要好好照顧”,這些人總是這么信口雌黃。
女朋友心疼的抱著我,眼淚汪汪。
那個男人看我的眼神好像也很關切,可總有那么些意味深長,就像看透了我似的。
說不清。
雖然幾乎沒有這種可能,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誰會想到這個呢?
盡管如此,我還是不寒而栗。
無論如何,所有的前期鋪墊都做好了。
已經成功接近了阿不思的男人,和日漸病弱的阿不思。
這個周末,女朋友又出去加班,家里照例又只有我和那個男人。
我面無表情,蜷起爪子,甩著尾巴,趴在桌子上,就那么直直望著他。
我還在想他到底有什么吸引了女朋友,那個對我一心一意不離不棄世上最好女人。
真懷念家里那種溫柔的氣息,還有我們計劃著婚禮的喜悅。
原來貓真的會發呆。
可突然間,我被他眼里一道陰森的寒光嚇到。
我確認他也在暗暗盯著我,這太奇怪了。
不是動物愛好者對寵物那種溺愛的眼神,也不是討厭貓狗的人對它們厭惡的眼神,相信我,單純的厭惡都很直白,很容易看出來。
而他,是那種帶著盤算的。
和他在女朋友面前時看我眼神完全不一樣。
我的耳朵警覺地豎起,并且下意識的抖動,胡子也本能的抬了起來。
就在我懷疑他真的會突然撲過來,卡住我的脖子把我活活掐死時,我聽到女朋友的腳步聲
已經完全掌握了貓靈敏聽力的我,一下子就判斷出她現在一樓。
而我們的家,在五樓。
這是他站起身,向我走過來,對,向我走過來,并且伸出了手......
好像都已經看到了他眼里的兇光。
我就知道他是個變態的偽君子,他一定和我一樣有虐待動物的惡行!
女朋友的腳步聲在三樓了。
這幾天我吃了吐吃了吐,已經餓到沒什么力氣,早知道他真有這樣的怪癖,我只要等著他原形畢露就好了。
何必這么折騰自己,真是棋差一招!我該沉住氣的。
他可怕的雙手和女朋友的腳步聲都一點點靠近我,而我,又驚又弱,居然差點忘了要先逃命。
男人的目光從猙獰幾乎變成了恐怖,離我的瞳孔越來越近。
當女朋友腳步落在四樓最高的一層臺階時,我恍如夢醒。
掙扎著,借用甩動尾巴時,尾尖上最后的一點力氣,近似用了杠桿一樣把自己撬起,遠遠跳到了一邊。
而他繼續向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