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里那蹩腳的英文播報將唐晴帶回現實,飛機已經在成田機場著陸,想來自己有快一年沒見過干媽了,畢業前都是她飛到英國去看自己,日本她竟還是第一次來呢。
臨走前,唐衛科普了很多日本好玩的地方,叮囑自己一定要逛遍,吃遍,這家伙是把自己打發來度假呢還是別有企圖?想到這里,唐晴不覺皺了下眉頭,他說樂少約他,會是為了什么呢?
對于樂少的約見,唐衛并不意外。雖然那天在街頭的偶遇他渾然不知,但在他看來,踏入寧城商界,這一面遲早是要見的。
樂少正在開會,秘書遵照囑托直接將唐衛帶進樂少的辦公室等候。果然是樂氏,占據城中心最好的位置,唐衛從落地窗向下望去便產生了這樣的感慨。
他轉身朝一旁的書架掃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一串熟悉的字符上。他走上前隨手抽出那本書,不覺輕挑嘴角,這不正是唐晴那天丟給自己的那本嗎?這丫頭當初在英國得是花了多少心思才把樂少的一舉一動打探個仔細。想到這里,他竟止不住心里一陣發澀。
“唐總也喜歡福爾摩斯啊!”說話間樂少已經來到近前。
唐衛倒不尷尬,順手將書放回原位,并說道:“這本書我看過。剛才看到就想確認一下,還真是我讀過的那本。”
“是嗎?沒想到我和唐總的品味如此一致。”
“男生在上學的時候都迷過偵探小說吧!”
“說起來,唐總的大學是在哪里就讀的?美國還是歐洲?”
唐衛淡淡一笑,輕描淡寫回了句:“我沒念過大學,哦,準確的說是沒念多久就退學了。”
樂少不覺一愣,緊接著忙說道:“國際上許多商界大鱷都是沒念完大學就開始創業才成就了一番了不起的作為。這么說來,唐總更是前途無量啊!”
唐衛對這種場面上虛偽的客套話很是鄙夷,他淡淡一笑,“雖然我自己沒什么學歷,但我們公司的職員可個個是名校畢業,科班出身。”
這其中也包括唐晴吧!樂少在心里酸溜溜道,表面上卻恭維說:“他們還不是得在唐總的領導下才能發揮所長。這年頭,能力遠比學歷重要。”
“哪里,我們是一支年輕的創業團隊,一切都是靠大家共同奮斗。”唐衛隨口應道。
樂少心里一活動,接著問了句:“其實我很好奇,像唐總這樣一心為事業打拼是如何兼顧好工作和家庭的?”
唐衛還真沒想到樂少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如果他知道街頭偶遇那件事或許就不難理解了。
他不覺一樂,回了句:“孤家寡人,有什么兼顧可言?”
樂少心一沉,嘆息道:“可惜了,像唐總這樣的青年才俊怎么會還單著呢?只怕是沒有姑娘入得了你的眼吧!”
唐衛琢磨著樂少的表現,從進門到現在似乎沒聊一句正題,他究竟是在打探什么?于是故意說道:
“我哪有樂總這么好的福氣,說到這兒,我得提前給你道聲喜呢,與許愿小姐的訂婚酒是在下周吧?”
樂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唐衛抓住這個時機說道:“難怪了,跟我打聽如何兼顧的問題。怎么,難不成樂總也恐婚了?”
樂少搖搖頭,“女人啊,麻煩!”
“誒,怎么能這么說。樂總和許小姐可一直是寧城商界的金童玉女,絕配良緣。這次聯姻,聽說藝然珠寶給的嫁妝也很豐厚呢。業界都傳,樂氏打算借此機會正式進軍時尚產業,不知有這回事嗎?”
唐衛果然是商人,三句話不忘初衷。樂少想著,故意不直接回應而是問道:
“唐總也覺得我和許愿的訂婚是政治聯姻?”
是不是你心里不清楚嗎?唐衛心里暗道,既然如此,我就故意刺激你一下,想到這里他說道:
“樂總這樣的身份,婚娶之事必須具有絕對的商業價值,這一點大家同為商道中人,自然不言而喻嘛。不過,許小姐本人也的確是財貌雙全,而且聽說性格還溫柔賢淑,樂總這筆買賣絕對是穩賺!”
唐衛的話像把刀子在剜樂少的心,不知道對方為人就這么耿直,還是覺得他們是同齡人,說話就直白隨意了些。但不管怎樣,這些話聽起來不舒服卻是不假。
“看來唐總也準備好有一天接受一樁政治婚姻了?”樂少不懷好意地問道。
唐衛挑了下嘴角,回道:“我和樂總不同,沒有一家龐大的集團和上千股東的利益需要維護。而且,我從小就是個孤兒,家對我的意義可能和別人都不一樣。所以,如果有一天我要結婚,那個人一定是我希望用一生去守護,是我愛的人。”
唐衛說這話的時候故意看著樂少的眼睛,他從里面讀到了他想要的失落和遺憾,那種痛苦的神情讓他覺得一陣暗爽。
說實話,此時的樂少開始羨慕唐衛。雖然對唐衛并不了解,但今天以前他一直都沒懷疑過他們是同一類人的觀點,即便不是豪門出身,留學海外,也應當家世不凡,名校畢業,但聽了他剛才的幾番回答,才發現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為什么自己會覺得和唐衛是同類?難道就因為他們都喜歡同一個女人嗎?可現在看來,如果這家伙對唐晴是認真的,那么他的確比自己更有能力給唐晴一個自在快樂的生活。想到這里,樂少的心就止不住像在火上烤。
此時的唐衛似乎也品出些味道,樂少今天對自己的個人生活顯然比生意更關注,難道是因為唐晴?他或許知道了些唐晴和Rainbow的關系,但顯然他知道的很有限,不然也不會是現在的狀態。當然,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只不過是話趕話正好聊到了這里。但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唐衛都不想再繼續當下的話題。他于是說道:
“樂總今天約我來肯定不是閑聊這么簡單。有什么唐某可以效勞的,樂總不妨直說。”
樂少笑了笑,他心里清楚自己這次約唐衛可不就是閑聊的成分更多些,他就是想看看對方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不過說到正事也不是沒有。想到這里,樂少理了理衣擺說道:
“上次和唐總匆匆一見,沒說上話,就一直想找機會單獨見上一見,好好聊聊。說實話,我這里還真有些項目上的事情想要咨詢,就是不知道唐總是否不吝賜教?”
“樂總客氣了。有什么但請直說。”
樂少微微頓了下,然后說道:“遠泓這個項目,唐總可曾聽過?”
原來是遠泓啊!唐衛在心底樂了,他故作思考狀,不緊不慢道:“當初商華曾找我們做過咨詢,但我們的評估是該項目并不適合商華,所以后來就沒有合作。”
“沒有合作?”樂少覺得有些難以相信,隨口道:“可我怎么聽說貴司給商華推薦了更好的投資項目,他們才退出遠泓的。”
唐衛一聽,笑笑,用一種饒有意味的眼神看著樂少,然后說道:“難道令尊沒有跟你講過嗎?”
樂少一聽倒是懵了,就聽唐衛繼續說道:“前不久,樂跟總我通了次電話,談的就是商華在遠泓這個案子里的地位。我當時講明了我的評估結果,很多觀點與他不謀而合,當然我也講了一些我的看法。介于我方并未和商華達成合作,所以我們的通話并不違背商業準則,充其量屬于探討。
不過,樂總的一個觀點我倒是非常贊同,他說在商場上往往合作比競爭能夠帶來更大的收益。所以后來,商華為什么會退出轉而投資新的項目,我想令尊應該更有發言權。”
唐衛的話雖然說得含糊,但樂少是聽懂了。原來,無論對于商華還是Rainbow,父親都比自己動作更快。他和唐衛之間應該不只是簡單地探討了遠泓案,他們之間一定還達成了某種他不知道的協議,看來,姜還是老的辣。
換言之,在這件事上唐衛沒必要跟自己撒謊。那么能讓父親入眼并且可能達成某種合作的人就更不簡單了。唐衛這潭水到底有多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