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婆婆這年貨辦的很是豐盛,吃的用的都有,還買了一包飴糖,據她說,這是犒賞小笛這些時候努力習練武藝,給添個零嘴。同時還淡淡問了一句,上次那排骨用這糖能做不?還好小笛這會正努力地往屋里搬年貨,倒沒聽到徐婆婆后面這句話。
近晌午時候,林家兄弟四個也提前下得山來,說道是看看可有甚幫得忙的。看到徐婆婆,畏畏縮縮地很是尷尬。小笛出來見著這四兄弟,歡喜地把他們領進門來,一邊端來熱水,一邊嘰嘰喳喳向他們介紹都準備好哪些年節吃食,徐婆婆又給買了哪些年貨。徐婆婆也不在意,放下東西,說一句明日便到你家過年節,顧自往門外走去。剛出去片刻,忽然門外傳來徐婆婆的呵斥:
“兀那賊子,給我滾出來!”
陳晉趕緊沖了出去,順手從門背后掂了根棍子。出去一看,卻見院門口探出個頭挽道髻,穿一身破舊道袍的身影,眼睛卻盯著徐婆婆,喃喃道:
“師妹,這些年找得你好苦!”
一見這老道,徐婆婆臉色一沉,轉身就往屋里走,那老道急走幾步,趕到徐婆婆身前攔住,又道:
“師妹,且聽我說話。”
徐婆婆忽起一腳,往那老道胸口踹去。那老道身形飄忽,閃到一邊,急急呼道:
“且聽我說完再打不遲,那日不是我不與你同去,實在是......哎呀,你倒是停手啊師妹!”
“你不去,我不也報得仇了?虧你日日說要為恩師雪恨,臨到頭來,畏首畏尾,算得什么好漢?”
哎呦,這是有故事啊!這時候不是該搬個小板凳,最好有包瓜子。只是這個時代,西瓜還未傳到中原吧?陳晉放下手中的棍子,有些惆悵。
這邊兩人打得熱鬧,徐婆婆一瞥間見陳晉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熱鬧,沖著他就吼:
“滾!”
“滾!”卻是那老道順著徐婆婆的目光看到陳晉,也同聲喝道。
這時候卻是小笛聽得動靜也趕了出來,剛剛到得哥哥身邊,聽得兩人的怒喝,登時嚇了一跳,臉色就是一變,望著徐婆婆泫然欲泣。
“不是說你!”
“不是說你!”
又是異口同聲。
徐婆婆忽然泄了氣,停了下來,站在那也不說話。
那老道低了頭,站在那兒低聲說道:
“師妹,那日卻是我不對,實在煉丹到得關鍵時候,渾然忘記了。待出得丹房,恍然記起要隨你去堵那人,誰知到得白石寨,那老賊已是授首,寨子也被一把火燒了。我自知曉是你報得大仇,卻找你不著,情知是你怨我無信,這些年四下里找尋,卻一直杳如黃鶴。直到前日忽然想到白石寨再看一看,見你從那仙鶴巖山洞里出來,方遠遠跟隨在后,怕驚了你再遠走,無處可尋。適才聽到那小女娃的聲音,忽然想起你幼時,也這般向師兄弟們炫耀自己的禮物。恍惚之間才出得聲來,驚動了師妹。”
陳晉差點捂嘴笑出聲來——看不出來這老道還挺會哄人的啊!只是真的很好奇,這兩老曾經有啥故事啊?
看著陳晉憋笑的樣子,徐婆婆忽然道:
“要我原諒了你,也不難,你若應了我一事,贏得我一場,就原諒了你。”
“師妹請說,為兄定不推辭!”
“你若收的那小子為徒,教的他武藝,將來他打得贏我的弟子,我便不再計較與你。”
“不行!”這回卻是陳晉和老道一同出聲反對。
“怎的不行?那小子比我這弟子大得六歲。”說著一指小笛,“我那弟子才六七歲,你若教的那小子敵不過,只是你無能罷了,還想我諒解了你?”
“那小子根骨已定,再練不出來。那女娃天賦驚人,練得幾年,同輩中人難有敵手。”這老道倒是眼光毒辣。
“那就是沒得說了?”徐婆婆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等等!”老道走近前來,上下打量了陳晉幾眼,又咦了一聲,“便依你說的,只是時間須得依我,便以三年為期,到時就讓他們較量一二。”
聽老道這話,徐婆婆狐疑地看了陳晉幾眼,卻也不見這小子有什么特別之處,輕哼了一聲,略點一點頭,顯是應了此事,再不看那老道,徑直出門去了。
那老道一直笑瞇瞇地看著徐婆婆出了門,方回身繞著陳晉又轉了一圈,道:
“你這小子倒奇怪,再沒見過你這面相奇異之人。”
陳晉心下凜然,暗道莫不是這老道果然有些門道?
旁邊林大山忽然領著幾個兄弟走過來,恭恭敬敬給老道行禮:
“見過袁道長!許久未見,道長越發地有神仙之姿。”
老道揮揮手道:
“莫說客套話,你等如何會在此處?”
“徐大俠勸得我等下山,投效到陳小郎君門下。”
“既是如此,那你等也算我弟子的家人,且好生做事,萬不可懈怠。”
“自當如此!還要謝過道長為我兄弟賜名。”
陳晉這才知道,給這兄弟四人取得山河湖海這等大氣名字,忽悠他們有大富貴的老道就是眼前之人。
這老道很是自來熟,徑直走到小笛面前:
“你便是我那師妹的弟子?”說著從袖間掏出枚玉佩遞了過去,“你當喚我聲師伯,這是見面禮,且收下罷。”
小笛卻是惱他吼了自己哥哥,扭頭不理他,徑直走去哥哥身邊。那老道毫不覺得尷尬,跟了過來,把玉佩遞給陳晉,“你先給收下罷。”
陳晉暗道這禮物可是多多益善,也不客氣,隨手接過,渾然沒有剛看得他一場好戲的樣子,伸手邀他進屋。林家兄弟很恭敬地隨在后邊也進了。
到得屋里,老道四下里看了一眼,道:
“你這家里也是簡陋。”回頭看著林大幾個,“你等去屋側蓋個小茅舍,我今后就在這旁邊住下了。”
陳晉心道,這主人就在你面前呢!要不要這么把自己不當外人?我還沒答應拜師呢!
這邊老道又看著陳晉道:
“我這師妹從沒收過徒,我也一樣。今日既然說了此事,你我這便成這一段師徒緣分。”
“道長且慢,不是小子矯情,實在是先前已經拜得師父了。”
“咦?看你那樣子,沒見練過武藝的痕跡啊?”
“小子拜的是當朝太子少師禮部王尚書。”
“這不礙的,你學文自隨他。”老道毫不在意地搖頭,“學武隨我便是。”
好吧,既然如此,再拜一個師父,這便文武雙全了。當下陳晉給老道敬了茶,就算是再拜得一個武學上的師父了。
只是想到這兩老的賭約,心下好笑,要自己和妹妹比武,就算自己有贏的實力,能有贏的念頭嗎?這小丫頭只要往自己跟前一站,估計自己伸手抱起的念頭要碾壓出手打她的想法吧?老道你是穩輸無贏啊!再說這立下賭約,不就是已經原諒你了?你這智商捉急啊!

眼前伽藍
在冷得雙手發抖的時候給自己一個堅持的理由,只是圓自己幼時開始的愿罷了。五萬字,給自己一個開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