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朗,深秋山林中,草葉染霜,迎面一陣陣寒氣撲來,聶小倩在葉云青身后,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沙沙沙、沙沙……”
兩人踩在林中的落葉上,一陣夜風吹來,聶小倩雙臂緊緊環抱起來,身子也悄然一縮。
聶小倩忽然停下腳步,朝著西邊一座凸起的小山坡上看去。
那里是一座光禿禿的山坡,并不是很高,山坡頂上,唯獨一棵稍微高些的白樺樹,在孤星寒月、深秋晚風中,幾片樹葉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白樺樹下面,是一座長滿了野草的荒墳。
冷清的月光下,那座荒墳伴著那住白樺樹,聶小倩望著久久,仿佛失了神。
“好安靜,白樺樹上那一個烏鴉巢里的老烏鴉,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找到食物,喂養巢中的小烏鴉?”
聶小倩悄然嘆息了一聲。
“小倩,前面不到一里路,就是蘭若寺……”
葉云青剛回頭,只見聶小倩心有所思,他連忙脫下了帶著幾個補丁長袍,給她披在肩頭,只覺她肩頭不住微微發抖。
聶小倩感受一股暖氣從長袍中流淌而出,心頭卻也是一暖。
“公子,那座墳……”
聶小倩剛開口,連忙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葉云青朝那座墳看去,一陣夜風吹來,墳頭上的茅草,隨之一陣起伏。
“怎么了,小倩?”葉云青心下尋思片刻問道。
聶小倩情不自禁地朝著白樺樹走去,走了兩步,卻被雜草中一塊石頭絆了一下,葉云青急忙將她扶住。
聶小倩寒冷如冰的身子,沒有一絲暖氣。
聶小倩倒在葉云青的懷中,嘴角輕微一笑,淺淺的梨渦悄然出現。
幾乎眨眼間,這梨渦就消失了。聶小倩連忙抽出身子,身子不住地顫動。
“公子,沒什么……我耽誤的太久了……走吧……”
聶小倩搖了搖頭,跟在葉云青身后往蘭若寺中趕去。
***
“吱呀……”
葉云青輕輕推開蘭若寺大門,忽然一道微弱燈光,從后堂傳來,一道清朗的讀書聲,也隨之而來。
“居下位而不獲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獲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獲于上矣……”
葉云青和聶小倩兩人走到后堂,只見一位青布長衫的書上,正伏坐在寺內香案前,點著豆大的燈火,在輕聲讀著書,身邊放著一只竹制的籮筐,里面全都是一些破舊的書卷。籮筐上還掛著一個灰布包裹。
葉云青和聶小倩兩人來到他身邊,豆大的燈火一陣搖晃,那書生卻全然不知,正在搖頭晃腦地埋頭苦讀。
“兄臺……”
葉云青叫了一聲。
“信于友有道:事親弗悅,弗信于友矣;悅親有道:反身不誠,不悅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
那書生正自搖晃身子,閉目背誦,頭發上發髻也隨著腦袋而搖搖晃晃。
葉云青上前一拍那書生肩膀,朗聲道:“兄臺……”
那書生嚇了一大跳,“嗖”的一下起身,還沒轉過身子,口中正喃喃道:“小生此次進京求學,身上分文,還請閣下高抬貴手……”
那書生轉過身來,只見面前也是一位書生模樣的青年,還有一位身姿清瘦的少女,不禁啞然一笑,躬身抱拳笑道:“晚生寧采臣,不知兄臺和姑娘如何稱呼?”
“寧公子,這是蘭若寺,你不曾聽過這里最近幾個月在鬧鬼嗎?公子你一個人深夜在這里,不害怕嗎?”
聶小倩上上下下打量著寧采臣,只覺他雖然眉清目秀,但容顏蒼白,骨瘦如柴。
寧采臣淡然一笑,向聶小倩行禮道:“小生自幼讀書,通讀圣人之道,深知朗朗乾坤,日月為鑒,哪里會有妖魔鬼怪,這些鬼怪之說,不過是那些迂腐之人杜撰而已……”
“呼!”
突然,寺院門外一陣寒風猛然刮了進來,片刻就將那豆大燈火給吹滅了,寺內突然黑漆馬虎一片。
葉云青和聶小倩兩人相視一眼,各自心中一驚,都心里知道,那侯婆婆要來了。
寧采臣卻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火石,咔嚓一聲,將燈盞再次點著。
“兩位莫怕!不過夜深風大而已,無需驚慌!就算妖魔鬼怪來了,小生自幼通讀圣人之道,心胸內皆是浩然正氣,也是妖魔不侵的……兩位都餓了吧,我這里還有幾個窩窩頭……”
寧采臣一面說,一面從籮筐上掛著的灰布包裹中拿出兩個有些泛黃發黑的窩窩頭,一手一個,分別遞向了葉云青和聶小倩。
“蓬!”
突然,寺院大門碎裂而開,一道灰袍身影手持利劍,沖了進來。
勁風猛撲,那燈盞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豆大燈火熄滅前,卻倒在寺內那滿是塵土的幔帳上,不一會,幔帳燃燒了起來。
寧采臣手中兩個窩窩頭,卻掉在地上,他連忙撿起來一個,在他身上衣袍上揩了一下,而另一個窩窩頭卻向寺院門口滾了過去。
寧采臣正要去撿,忽然面前手持利劍的人,一腳踩在那窩窩頭上,也把寧采臣的手給踩到了。
“啊!”寧采臣大叫,“兄臺,讓一讓啊……”
寧采臣見那男子陰沉著臉,在幔帳燃燒赤紅的火焰照射下,顯得格外猙獰,寧采臣道:“圣人之言,在克儉節用,實弘道之源;崇侈恣情,乃敗德之本……兄臺,請讓……”
持劍男子卻不為所動,死死踩著寧采臣的手,冷冷立在門口,卻看向葉云青和聶小倩,葉云青往前站了一步,用身子擋住了聶小倩。
“死丫頭,子時已到!為何還不動手!就只顧著跟你的相好,卿卿我我?”
那手持利劍男子發出的居然是侯婆婆的聲音,葉云青和聶小倩聽到后,心下一凜,聶小倩看向葉云青的時候,臉頰忽然一紅。
“公子,他已經被婆婆煉魂,攝入了婆婆的魂魄了……”
聶小倩在葉云青身后低聲在耳邊道,葉云青望著面前持劍男子,還有那灰色衣袍,心下疑惑起來,好似在哪里見過。
葉云青正凝神尋思間,忽然看清那男子手中的利劍,赫然正是青虹劍!
“我想起來了,他是丁溪,也是嶗山劍宗的弟子!”
葉云青心下一驚,一抬頭,只見那青虹劍劍尖之上,青色劍氣一閃,向寧采臣頭頂直插而下!
寧采臣只覺頭頂上一道青色光芒,如閃電一樣,嚇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