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妍說著妙目一掃,又把目光落在一尊放在老頭兒腳邊的銅牛身上。
這尊銅牛籃球大小,上面銅銹斑駁,品相完全說不上,便是打理出來也沒有什么實用價值。
“那這個呢?”
“這個……”老人臉色微微變了變,猶豫再三才咬牙報了個價格,“這個一、一兩銀子。”
鄭妍這里還沒有說話,一旁的小毛子忍不住了。
“你當我們是傻子嗎?這樣一尊銅牛買回去也沒有用處,你居然還要一兩銀子。”
老人面露難色,臉因羞愧憋得通紅,忙擺手解釋,道:“兩位小公子莫怪,莫怪,只因這銅牛并非老漢之物,是他人委托代賣,他說這尊銅牛來歷不凡,少于一兩銀子萬萬是不可賣的。”
鄭妍意味深長的看了老人一眼,淡淡道:“來歷不凡我倒是沒瞧出來,不過上面沾染的煞氣可是騙不過人的……讓我看看……”
鄭妍故意拖長了聲音,“一、二、三,這物件至少牽扯了三個人的生命……”
老人聞言臉色倏然而變,厲聲喝問,“你,你是何人?”
鄭妍對老人的翻臉渾然不懼,緩緩說道:“你不必管我是何人,但你家后面菜園子里埋的三具尸體怕是還未被人發現吧。”
小毛子驚呆了。這位鄭姑娘不是在淘買古玩嗎?怎么突然就揪出個殺人犯?而且被害者還有三個之多!
“傻站著干什么?還不把人抓起來?”
“好,好……”小毛子神思恍惚的抽出腰間繩索,把老人綁了起來。
而老人此時正處于極度震驚之中,他何曾想過自己極力隱藏的秘密就這樣被一個陌生的小姑娘給揭發出來。說來此事也只是意外,老人本是專門給那些盜墓賊銷贓的拆家,平日里雙方很少來往,除非有了生意,老人才會讓那些賊人把墓里出來的物件送到家中。老人家中有老妻、兒子和兒媳婦,那些賊人來時,他都會讓老妻帶著兒子媳婦躲出去,誰知那一夜就出了意外。
那幾個盜墓賊看上了一戶財主家的墓地,踩好點后就連夜上山,沒想到那夜暴雨傾盆,山上還發生了滑坡,那幾個盜墓賊一行五人,有兩人當場就埋進了盜洞里,剩下的三人狼狽下山,因無處可去,就跑到了老人家中。當時因事先并不知道他們會來,老人的兒子兒媳并沒有躲出去,結果那三個賊人吃喝完畢后便對老人的兒媳婦意圖不軌,老人的兒子不忍妻子受辱,與那三名賊人發生爭執,被三人一頓爆打。老人見兒子生死不明,心頭火起,故意假裝妥協,暗里給那三個盜墓賊放了迷煙,然后為了永絕后患,用那三人從墓里陶騰出來的銅牛把三人活活砸死,并把尸體埋到后院的菜園子里。
老人的活計雖不算光彩,可也從未害過人命,殺過人后一家人都嚇壞了,老人本是想把這銅牛一起埋起來或者丟掉,畢竟這是要了人命的玩意兒,留著很不吉利。可那日他兒子受傷極重,需要一大筆醫藥費,老人只得把那三個盜墓賊從墓里盜出來的東西拿出來賣,只是金銀珠寶太過乍眼,不好立刻出手,老人只敢賣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兒,而這尊銅牛雖因在墓里泡過水,品相差了些,但若遇到買家,也值得幾個銅板,只是老人對這銅牛心情很是復雜,便故意要了高價,想著若能賣掉便是注定,他得了銀子也能給兒子治傷,若賣不出去,只當命該如此,待以后得空扔掉即可。
老人的打算很好,只是沒想到卻遇到了鄭妍這個異數。鄭妍從面相上便看出老人天格略開但地格人格萎縮并耳薄無力,福德淺且晦暗不明,性格多猜忌,內心不仁慈,周身死氣繚繞,說明他是發死人財的,眼白黃中帶赤,有血絲浮現,這是身上背負人命之相,這樣的人陰德有虧,又背了人命,算不得什么好人!
鄭妍覺得自己既然欠下小毛子一個人情,便順手給他一個立功的機會,不過想到老人傷人亦有情非得已,于是存了一絲善念,指點道:
“老大爺,那三人本就是窮兇極惡之徒,死便死了,只是你與賊人同流合污,卻是不爭的事實,今日你我也算有緣,你去衙門投案,我便把你這攤子上的東西都買了,得了銀錢便可為你兒子治傷,你看如何?”
老人本是被鄭妍揭發了殺人的事情,已是如喪考妣,沒想到鄭妍居然說愿意買下他的東西,只要有了錢,那他的兒子就有救了,至于他這把老骨頭,沒了就沒了。
“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鄭妍說著回頭問小毛子,“毛捕快,自衛傷人是個什么罪名?”
小毛子聞言答道:“左右死不了。”
鄭妍要的就是這句話,對老人道,“老大爺,聽見了吧,你雖有罪,但罪不至死,只是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我說到做到,錢自是不分不會少給你的。”
老人聞言老淚縱橫,他雖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沒傷過人命,自從那日殺了三個盜墓賊后就沒有一晚不做噩夢的,現在塵埃落定,他非但不覺得如何,反而松了一口氣。
……
鄭妍坐在茶館里一邊聽臺上的盲女唱小曲,一邊喝茶吃蠶豆。
小毛子滿頭大汗的跑進茶館,臉上的興奮掩示都掩示不住。
“鄭,鄭姑娘,拿到了……”
小毛子把手一張,幾塊碎銀子就出現在茶桌上,粗略差不多有五兩的樣子。
鄭妍瞄了銀子一眼,扒拉出三塊,剩下的兩塊推給小毛子,道:“伙食費。”
小毛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不好意思。
“這,其實不用這么多的……”
二兩銀子,這可是足夠普通人家過上兩個月。
“嫌多?那還我!”
鄭妍作勢要把銀子收回來,小毛子手疾眼快,忙把銀子收起來。
“嘿嘿,既然鄭姑娘慷慨,我就不客氣了。”
這時,唱曲的盲女一曲完畢,扶著身邊的老漢逐桌討賞。
鄭妍隨手拿起一塊碎銀扔進盲女手里的托盤,另外兩塊扔給小毛子,道:“給老頭的兒子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