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妍閉上眼睛假寐,直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時間,窗外才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鄭妍暗暗冷笑,她雖然剛剛在這個世界重生,可也知道深宅大院不是什么人都能隨意出入的,更何況還摸進府中小姐的閨房?
鄭妍也不著急,只耐心等著。不多時,窗戶被人從外面拉開,然后就有人爬了進來,鄭妍余光一掃,發現還不只一個人。
那兩人看身型不是男人,而是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她們行跡鬼祟,偷偷摸摸的從外間摸進內室。寶兒原是睡在外間的,可從這兩人如此大的動靜都沒醒來的情況看來估計方才那香氣很可能是迷煙。
那兩個婆子一直來到鄭妍的床前,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少女,其中一個婆子不懷好意的說道:“咱們這位表姑娘模樣倒長得真是周正,若是再養個幾年,怕是府里的正經主子都要被她給比下去了。”
“那又如何?長得再好也是個下賤命……這人啊,最怕就是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罷了,左右與我們無甚關系,咱們趕緊把差事辦好,回頭也好去領賞錢。”
“說的也是。”
兩個婆子說完便不再言語,變戲法兒似的拿出一個布袋子,兜頭把鄭妍罩住,然后一個抱頭,一個抱腳,兩人就這樣抬著鄭妍通過窗戶踩梯子把人運出繡樓。
鄭妍一直保持著清醒,她感覺自己被這兩個婆子一直抬出了角門,然后扔到一輛馬車上。鄭妍沒有呼救,也沒有把事情鬧大,在這個府里跟她有仇的除了歧香就是歧鳳這兩姐妹,上次歧香因為傷她不成,反而自己落水去了半條命,鄭妍還一直納悶怎地一點風聲都沒有,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她呢!
鄭妍也很好奇她們這般大費周章的把自己運出府想干什么?賣入青樓?還是找幾個男人毀她的清白?小說里不是都這么寫的嗎?當然,鄭妍考慮的不是自己即將要面對什么樣的危險,她前世身懷奇門異術,便是重生后失去法力,可她并不覺得自己連幾個普通人都對付不了,何況,她正愁尋不到出府的機會,現在有人送上門來,她完全可以脫身后去一趟吉祥坊,畢竟她一直對天眼的提示很在意。
只可惜時間有點緊,她要是不能在天亮前回到饕恩伯府,那么她失蹤的事就瞞不住了。鄭妍并不覺得如何,反正她也不大想一輩子被困在伯府后院里,等到了年紀再被嫁出去,從這個后院挪到另一個后院,外面天大地大,自由自在,饕恩伯府回不去,以她的本事完全可以自立門戶,混得風聲水起……只是,鄭妍唯一覺得對不起的就是周氏,畢竟她從周氏的身上感覺到許久未曾感受過的親情溫暖,若是她無故失蹤,怕是最難過的就只有這個便宜姑母了。
這時,馬車踏著夜色一路來到城門,不知那趕車的車夫與城門衛說了什么,對方竟只猶豫片刻連查都沒查就給放了行。
在馬車出城的時候,鄭妍已經察覺有異,心里開始嘀咕,因為她懷疑設計綁架自己的人可能并不是歧香和歧鳳,畢竟兩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有什么臉面能在宵禁時讓城門衛開門?
心有疑慮,鄭妍更不急著脫身了。
鄭妍躺在車上閉目養神,而馬車在出城后又走了半個時辰才緩緩停下來。黑暗中,鄭妍驀地睜開眼,做好隨時攻擊的準備,未料想那車夫停下馬車后,并沒有理會被丟在車廂里的鄭妍,反而徑自離去了。
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鄭妍徹底糊涂了。
我去!什么情況?這就完了?
說好的套路呢?
鄭妍都已經做好大鬧青樓或者搗毀幾個拐賣團伙的準備了,她丫褲子都脫了,結果炮都沒放一個就結束了……
本來沒有遭遇危機也是好事,可鄭妍心里的失落又是什么鬼?
摸摸尚還處于發育期的小胸脯,心塞塞的!
……
烏云遮住月亮,夜,太過安靜,風聲在陷入黑幕的樹林里銷聲匿跡,只有貓頭鷹嗚嗚咽咽的啼鳴聲擴散開來,好似在哭。
不遠處,一盞燈籠在夜色中搖搖擺擺,燭火明滅間勾勒出兩道模糊的身影,看不清容貌,只隱約辯認出穿的是一身赭色盤領衣,下登厚底快靴,腰間懸著繩索,儼然是衙門里的捕役。
“師父,還沒到啊?我的兩條腿都開始擰勁兒了,再這么走下去就要廢了。”
孫連盛照著徒弟小毛子的后腦勺就是一巴掌,嘴里罵道:“你這臭小子,走幾步路就喊苦喊累,一身的軟骨頭!”
小毛子捂著腦袋哇哇大叫,“師父,我也不想的,可是咱們為這個案子從早忙到晚連飯都沒顧得上用,我這百十來斤到是無所謂,我是心疼師父您這么大年紀經不住折騰啊?”
孫連盛豈會不了解自己這小徒弟素來是個嘴上抹蜜的,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見還是瞪了他一眼,道:“你倒是長了條好看的舌頭……看見前面那片樹林了嗎?那里就是亂葬崗。”
聽到亂葬崗三字,小毛子瘦小的身軀明顯瑟縮了一下,腳下絆蒜,差點一個趔趄摔個根頭。
孫連盛見自己徒弟這副不中用的德性,更是火起:“你這小兔崽子,平地都能折跟頭,讓你好好練功夫你也不聽,只知道偷奸耍滑……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孫連盛說著從懷里抽出鐵尺照著小毛子的屁股上一頓招呼,看著兇狠,其實手上并沒用上多少力道。
小毛子從小到大早被打皮實了,仗著靈巧繞著孫連盛轉圈躲藏,嘴上嚷得歡快,同時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送,“師父,師父,你別打了,傷在我身,疼在你心,最主要一會兒真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的,我還怎么保護您?”
孫連盛哭笑不得,可到底沒有繼續打下去,只是話語里卻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你啊,給我爭點氣,你師父沒本事,可還指望著你能出人投地給我養老呢!”
小毛子是個棄嬰,十六年前孫連盛在辦案時從一條河里撈上來的,當時孫連盛為了幫小毛子尋找親生父母幾乎把附近十里八鄉都走遍了,可最后也沒打聽出來到底是哪家丟了孩子,沒辦法只能自己養,一晃這些年過去,這一老一小名為師徒,實則親如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