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丸郎出現在齊國王城,意圖刺殺燕國王孫殿下,引起燕齊兩國之間的戰爭,實在是狼子野心。
“探丸郎,姚不疑。是中邑的人!”陳發說道。
燕子伋搖搖頭,開口說道:“那也未必,探丸郎見金而動,只要能拿得出錢來,他們連一國之主也敢悍然行刺。”
當年大周天子居于帝都,威服天下九州,四海之內無不拜服,天下子民無不欲進入帝都,一睹繁華盛世。
然而隨著眾多盜賊奸民也都聚集在這繁華之內,在那盛世之下,帝都的幽暗之地,悄悄出現了一個令天下人聞之戰栗的刺殺組織。
探丸郎,原本不過是帝都底層混混們組成的一個懶散刺客組織,里巷中的游蕩少年合伙殺害官吏,接受賄賂替人報仇。每每遇事置紅黑白三色彈丸于甕中,眾人抓鬮,抓到紅丸者刺殺武官,抓到黑丸者刺殺文吏,抓到白丸者則為遇難的同黨治理喪事。一時間城里烏煙四起,盜賊們路劫行人,大街上死尸擋道,鼓聲不絕。
后天子震怒,下嚴令整飭治安,甚至出動禁衛軍捕殺探丸郎,凡被抓者,無論是何身份一律斬殺不留。一月之內,被捕被殺者達萬余,頭顱堆積成山。
經此一番,帝都果然大治,城內治安為之一變,無數游民戰戰兢兢,唯恐被指為探丸郎拉出去砍頭。探丸郎遭受打擊,幾盡覆滅,數十年不曾再有任何消息,直到穆天子登基。
君位更迭,天子之位傳承,每逢權位交接之時,必生變動。原定儲君在入宮接受君位之時,路上突遇刺殺,三十余位修為高深者突然出現,面對只有一群毫無修為的近臣內侍護持著的未來天子,悍然出手,將其斬殺在宮道上。
皇五子滿,受天命、順民意,承繼天子位,成為新一代的大周天子,神州君王。
而新天子繼位之后并未查辦刺殺之事,只是以護衛失職,對禁衛軍大肆整治,貶謫諸多官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掌控了整個朝堂,對那些刺客卻聞而不見,任由他們行走在帝都的地下世界里。
從那以后,探丸郎之名重現人間,依舊隱藏在帝都的黑暗之中,行走于權貴之間,收受錢財,行刺殺之事。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只要有人出得起錢,任誰都可以被刺殺,只要被探丸郎設為目標,不管躲到哪里都逃不過一死。
每每接受任務,從無失手而歸。
曾有一往來中原和西域販賣絲綢的商賈,在販運貨物的路上被一狄國國主為難,貨物盡數被搶。回到帝都之后以重金向探丸郎買那國主的腦袋,探丸郎出價十五萬兩黃金,那商人傾覆家財,交付給探丸郎之后,探丸郎出動五十余位修為高深者,奔赴西域行刺殺之事。
不過十天,從守衛森嚴的王宮之中斬殺了那國主,隨后又從近萬大軍的重重包圍下逃脫,將那國主的頭顱便交到了商人的手上。
探丸郎的實力和膽量可見一斑。
那時人們對這個強悍的刺殺組織可為談虎色變,視為禁忌,一些高官顯貴不惜花費重金聘請護衛,日夜守護,就怕探丸郎接了針對自己的刺殺任務。
直到帝都焚毀,四國建立,隨天子遷居中邑的探丸郎出動大量刺客,刺殺四國政要,甚至將矛頭指向四位國主,最終惹得四國合力打壓,清除國內的探丸郎,甚至對中邑的探丸郎也進行了滅絕式打擊,一度以為已經將他們重新埋葬了,不想死灰復燃,在中邑那些權貴和商賈的扶持下慢慢又活躍了起來。
但是,即便他們茍延殘喘的活了下來,也不敢再進入四國境內,只能龜縮在中邑之內。而四國礙于大周天子,不好再進犯中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再要求把探丸郎抹除。
陳發未曾接言,只是陰狠狠地說道:“看來這些年未曾理會,那些陰暗中的老鼠膽子變大了,他們已經忘記了當年四國的狠厲手段。”
說完一句,陳發又抬頭看燕子伋悠閑的樣子,渾身上下未曾有半點傷痕,然后開口說道:“王孫殿下果然是修為高深,幾個小小刺客想來也不可能對王孫殿下造成威脅。”
燕子伋搖搖頭說道:“那姚不疑劍法高絕,我修為尚淺,封空術也不能發揮出多大威力,在他手下一招都走不過去。只一個姚不疑就能將本殿下斬殺劍下,何況還有諸多幫手,若非僥幸,恐怕本殿下真的要葬身他國了。”
“刺客有多少人?”陳發問道。
“十八九人吧。”
“我記得殿下出城之時身邊只有兩個隨從。”
燕子伋大大方方的出城,并沒有半點隱匿,而且從繁華鬧市穿過,這些消息恐怕還沒等他出了城門就已經送到案桌上了,甚至他出城的目的都已經被探知。
燕子伋回答道:“是,只有兩個隨身的童兒。”
陳發接著問道:“據殿下所說,那姚不疑修為甚高,殿下不是對手,難道那兩位童兒身懷異術?”
“雖有些修為,但也不過平常。”
“那殿下是如何脫險的?莫非殿下在我齊國王城還有伏兵不成?”
燕子伋臉色突變,大喝一聲:“陳將軍這是在審問本殿下嗎?”
“不敢,”陳發拱手回答道:“不過是想向殿下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而已,以便后續追查。”
燕子伋冷哼一聲,“若是本殿下能將一只兵馬悄無聲息的埋伏在齊國王城,那恐怕我燕國將士也不需要在邊境與你齊國廝殺那么多年了。”
“是末將言語失狀,殿下勿怪。”陳發賠罪道。
燕子伋氣息逐漸平和,然后接著說道:“兩個童兒為護衛本殿下身受重傷,一生修為,十幾年苦功,恐怕都要付諸流水。”
陳發道:“末將會青睞最好的大夫為他們醫治,殿下也不必太介懷。”
“先是館驛被毀,本殿下移居此處,后是出城遇刺,齊國還真是安全吶。”燕子伋嘲諷道。
陳發苦笑一聲,答道:“此事末將自會全力追查,定會抓到那些刺客,找出幕后主使。至于殿下還請不要擔憂,齊國自會保護殿下安全。若是殿下再要出行,可吩咐下來,齊國自會甲士護衛。”
“不必了,本殿下自會有我燕國甲士隨行。之前不過是不想在齊國王城之內太過招搖,但為了本殿下的生命安全,這些也不必在意了。還請陳將軍通秉一聲,莫要使得齊國城衛誤會了。”燕子伋悠悠說道。
陳發點點頭,應道:“是。”
燕子伋端起茶杯輕輕抿一口,意為端茶送客。
陳發假裝不見,繼續問道:“聽說殿下在臨海城時,曾見過幾個中邑來的商賈?”
燕子伋頗為不耐的回答道:“有問題嗎?”
“中邑樂見兩國交惡,而不愿燕齊結盟修好。”
“嗯。”燕子伋應付的答一聲。
陳發慢慢踱了幾步,走到一旁坐下,然后說道:“探丸郎茍延殘喘,能生存下來,其背后的支持者就有那些中邑富賈。若是他們背后指使,用商隊夾帶刺客入齊,倒是解釋的通了。”
陳發說完,眼睛看著燕子伋,見對方不回應,只得訕訕的笑了笑,繼續說道:“那些商賈都是代表著中邑那些權貴,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是有著極強的政治意味的。這次刺殺只不過是一次偏激之舉。之前鼓動百姓仇視燕國,就要他們的影子。他們的商鋪遍及天下,不僅積累財富輸送給中邑,還負責打探各國消息,影響各國政局,相信燕國也有這諸般事吧。”
燕子伋突然頗有些興趣的看著陳發,開口問道:“陳將軍不過是齊國一個小小的巡城將軍,這些事情可不像你應該說的。”
陳發一愣,笑道:“末將現在確實是個小小將軍,不過我齊國人人忠心王上,人人忠心齊國,說說也無妨嘛。”
“可這些事不該說給本殿下吧,畢竟這可是兩國啊。兩國之間豈是隨便說說,豈能比你閑聊之局,你說這些話,可是不合時宜。”
陳發哈哈笑道:“末將既然說了,自然是可以說的。”
燕子伋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然后說道:“還是查到指使者再說吧。”
陳發點點頭說道:“也好。末將一定會查到的,王孫殿下還請好好歇息。”
燕子伋站起身來,長嘆一聲:“歇息不了啊,德安君宴請,本殿下馬上要去赴宴了。”
陳發自然知道今日德安君舉辦宴會的事情,沒有太驚訝。
燕子伋瞟了一眼陳發,然后說道:“所以你要快些給上邊報備,本殿下會讓我燕國甲士護衛,免得出現差錯。”
“啊~,哦。末將立刻就去,即可就去。”陳發笑著回答道。
燕子伋目送陳發離開,召來一旁的下人,吩咐道:“把原來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打發到后邊去,別把什么消息都透露出去了。現在咱們也不需要這么低聲下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