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傅知則批完手中的奏折后發現天色還早,便決定出去走走。
不知不覺的走到了乾華殿外,望著大殿的牌匾,傅知則又想起前幾日年宴時自己與小姑娘不歡而散的場景。心中的閑意消散,換來了一陣煩悶和不解。
“王亥,你說這高門貴女和商販哪個身份比較好?”
王亥雖不解圣上為何突然問起這種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但還是畢恭畢敬的答道:“回陛下的話,這當然是高門貴女好了。”
傅知則點點頭,呢喃道:“朕也是這么覺得,可她為何要選擇經商呢?”
什……什么?誰要去經商?
王亥來不及細想,便聽見傅知則吩咐道:“去,把程昭叫來。”
“是。”王亥邊走邊想:難道程將軍要棄軍從商?
從軍營匆匆趕來的程昭進了丞瀚殿就看見圣上愜意的坐在榻上喝著香飲子,一點也不像有要事的樣子。
王公公不是說圣上有要事嗎?這不像啊?
“陛下。”
“你來了,坐。”
程昭坐在榻上的另一邊,喝了口王亥遞來的茶,感覺有些苦。看了看傅知則手中散發著甜香的香飲子,有些嘴饞:“為何陛下喝的是香飲子,我喝的是茶?”
傅知則抬眼看了他一下:“茶不好喝嗎?”
“陛下的茶當然好喝。”程昭這才反應過來,陛下壓根兒就沒想讓他喝香飲子。不過那香飲子聞起來很不錯啊,也不知陛下從哪得來的方子。
程昭來的匆忙,現下正口干舌燥,圣上又沒有什么要事便慢悠悠的喝著手中的熱茶。
大殿內只有他們兩人,傅知則也不說話,只是端看著手中的香飲子若有所思。一時之間,偌大的宮殿內只有程昭喝茶的聲音。
就在程昭快要將茶喝完時,才聽見圣上問:“你說她為什么放著貴女不做反要去經商呢?”
“誰?紫輕丫頭?”
傅知則無奈的嘆了口氣:“除了她還能有誰。”
“她想經商?”程昭有些不可思議。“她為何想去經商?這條路可是有較大的風險啊。”
“她說她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她是忘了自己其實已經是二十歲的人了嗎?”程昭聽后感到非常生氣。
傅知則見他著急上火的樣子,挑眉問道:“你著什么急?又不是你們程家的姑娘。”
“那也差不多了。您也知道,我們程家這一代就沒女孩。我爹本來就喜歡她,再加上那個太極拳,我爹恨不得認她做女兒。更何況我也一直把她當妹妹。”程昭又有些激動的說:“這丫頭到底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一姑娘家不待字閨中,非要去經商。她知道經商這條路有多難走嗎?陛下您怎么也不攔著點?”
傅知則哭笑不得:“朕當然攔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
“走了?”程昭愣了一下,后笑道:“她這是給您甩臉子呢。”
傅知則擺了擺手說:“行了,趕緊給朕想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難不成您要哄她?”程昭不贊同道:“要我說,您就不該哄她。小丫頭片子不知好歹,就不能慣著她。讓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若她還是堅持,該如何?難不成以后見了朕,都要給朕甩臉子?”傅知則反問道。
雖然程昭說的有道理,但若真照著他說的做,恐怕這小姑娘再也不理自己了。
“這……”程昭一時語塞。
傅知則見他那個樣子,嘆了口氣。
跟傅子珹(溫王)一樣不爭氣。
程昭仔細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說:“陛下,您說這會不會跟未來有關?”
“未來?”
“沒錯。您想啊,如今的姑娘們都可以入宮為女司官,這要是放在以前可是沒有的啊。而來自未來的丫頭覺得女子可以經商,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在未來女子們不但可以出門經商,更有可能入朝為官。”
傅知則點點頭:“有道理。”
未來的女子不學《女論語》等書已經夠讓人吃驚了,若真是如此也并不奇怪。
程昭摸了摸下巴說道:“若真是這樣的話,就不能以尋常的規矩來約束丫頭了。”
傅知則聽了他的話眼前一亮:“程昭,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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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除夕。雖說劉紫輕在這個時代已經過了一次年,但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還能回去,便只是抱著有玩的心態,再加上戰事吃緊等各種原因,去年壓根就沒過好年。
但在今年,她接受了一個新的身份,也適應了這里的生活。所以今年這個年對于她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
除夕一早剛用完朝食,府內便開始準備祭祖的事。
劉紫輕沐浴更衣后跟著劉太師等人來到了府內的祠堂。祭祖對于一個家族來說是件大事,劉紫輕原以為他們不會帶自己來。卻沒想到,他們已將自己視為一家人。
“剛剛教你的話都記住了嗎?”劉紫晨悄悄的問。
劉紫輕也輕聲說道:“已經記住了。”
祠堂內已擺好貢品,嬰兒手臂粗的燭火在桌案前搖曳。
望著眼前數百個牌位,以及最頂上寫著“萬古長春”的匾額,都讓劉紫輕內心不自覺的升起莊嚴尊重之感。
由劉太師持香拜三拜,接著又帶領眾人跪在蒲團上,雙手交握于胸前,面向列祖列宗齊說祭詞。
“新年伊始,告祭列祖;后輩安康,子孫綿延;謹記祖訓,不忘引教;愿祖保佑,神明垂憐;家人康健,孝友睦姻;道業如意,國運福天。”
在跪拜時,劉紫輕內心也祈求著上天保佑自己的爸爸媽媽能身體健康,萬事和順,萬不能因為她傷了身子。
祭祖完畢后,一家人向飯廳走去準備用晝食。
“母親用完晝食后是否要做馎饦?”劉紫晨問。
“嗯,晨兒要來幫忙嗎?”劉夫人笑問。
“嗯嗯,輕兒也一起吧。”
“好。”
不就搟面條嘛,簡單!正好看看那船兒樣的面條是怎么做的,順便學一下。
用完晝食,母女三人來到了廚房。
劉紫晨由著星悅給她穿襻膊,看著正在挑選食材的劉夫人問:“母親今年打算做什么馎饦?”
“今年的河蝦不錯,就做紅絲馎饦吧。”
“紅絲馎饦?”劉紫輕聽著新奇。
胡蘿卜面條?
“也可以叫蝦湯面。”劉夫人解釋道:“因為紅絲馎饦的面團是用蝦肉泥和面粉和成的,這樣煮出來的馎饦呈淡紅色,所以叫紅絲馎饦。”
接著劉夫人又向她講解了紅絲馎饦的詳細做法,劉紫輕聽完只有一個想法:說好的搟面條呢?這個也太特么難了吧!
“輕兒放心,只是聽著難而已。”劉紫晨安慰道。
“但愿吧……”
做馎饦的過程中,揉面是最費力也是最復雜的一道工序。不僅要醒面,還要再揉面二三十次,再醒面。稍不留神,面團的韌度以及顏色就會差些。所以當面團揉好后,劉紫輕感覺手臂已經廢了。
差不多到了飧食時,紅絲馎饦才真正出鍋。
用蝦殼、蝦肉和雞肉熬成的湯底鮮香味美,淡紅色的馎饦置于湯中,再加上少許的青菜和蝦肉加以點綴很是好看。全是看著就足以讓人食指大開。
紅絲馎饦一出鍋,劉夫人便給忙了一下午的姐妹倆一人盛了一小碗。
“這也太好吃了吧。”劉紫輕表示自己現在非常的滿足和幸福。
果然美食是不能辜負的,這一下午值了。
“瞧你,跟只小饞貓似的。”劉夫人戳了下她的腦門,寵溺道:“這只是怕你們餓著,先墊著點。等會兒還有年夜飯再多吃點,沒人跟你搶。”
“嗯嗯”劉紫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吃團圓飯時,劉紫輕成功的將紅絲馎饦拋在了腦后。因為好吃的太多了……
這個山煮羊也太好吃了,一點膻味都沒有,特別嫩!還有這個煮魚,也太鮮美了!還有這個滿山香,頭一次發現原來青菜可以做的這么好吃!還有爐焙雞、玉蟬羹、姜鼓……
我的天!這也太幸福了!自己會的那幾道菜簡直沒眼看!當然,火鍋除外,火鍋還是可以拼一拼的。
見劉紫輕一邊吃一邊享受的樣子,眾人也胃口大開,比平日多吃了不少。見劉紫輕一口一個的往嘴里塞,覺得非常可愛有趣,時不時也會拿起公筷進行“投喂”。
劉紫韞在往劉紫輕碗里夾了塊魚肉后,忍不住笑道:“慢點吃,別噎著。”
“謝謝大哥。”劉紫輕沖他笑了笑。
劉紫晨更是忍不住的捏了捏她的臉頰:“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小丫頭這么能吃。”
“主要是太好吃了,沒忍住……”劉紫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過她今天吃得確實有點多。
劉夫人也笑著看了看劉紫輕,說道:“輕兒看起來好像要比剛來時胖了些。”
劉太師點點頭:“是胖了些。”
不是吧?!
劉紫輕不死心的問劉紫晨:“姐姐,我真的胖了?”
“是肉了些。”
嘴里的飯菜突然不香了……
見她呆愣的模樣劉紫韞笑出了聲:“輕兒怎么不吃了?”
“沒心情了……”
這誰頂得住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劉紫韞和劉紫晨大笑,劉太師夫婦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身邊伺候的下人們想笑卻不敢笑,忍得辛苦。
一屋子的笑聲搞得劉紫輕很是窘迫。
“好了好了,都別再笑了。再笑輕兒都要鉆到桌子下面了。”劉夫人解圍道,“嬤嬤,你先帶人把這里收拾了。現下也該守歲了。”
“是。”
眾人移步到正廳聊天談笑。到了子時,劉紫韞三人向劉太師和劉夫人拜年,說了一些吉祥話。劉太師也分別給了他們兄妹三人壓歲錢,便讓他們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劉紫輕再一次被劉紫晨從床上拉起,說是要去貼春聯,換桃符。
“姐姐,那些活不是有人做嘛?你就讓我再睡一會兒唄。”劉紫輕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頭,大有賴在床上的做派。
劉紫晨將被子扯到一邊,說:“但是咱們自己住的院子的春聯和桃符自己換不是更好嗎?輕兒乖,快起床。”
見劉紫輕裝作沒聽見似的,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語氣變得嚴厲了些:“劉紫輕!起床!”
劉紫輕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好嘞!”
府門外,陽光明媚,若是待在窗邊的榻上睡上一覺,那真是……
望了望興致正高的姐姐,劉紫輕嘆了口氣。
真是癡心妄想。
“姐姐,咱們自己住的院子的春聯、桃符自己換也就算了。為何府門外的也要自己換?”
劉紫晨正指揮小廝將新的桃板換上,一時沒顧上她。等桃板換好后才扭頭看向歪靠在柱子上的劉紫輕,沒好氣的說:“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哪里還有半分姑娘家的做派。趕緊過來幫忙!”
“好嘞!”
劉紫輕上前讓豆樂和心若將比她還大的春聯鋪展開,自己往上面刷著面糊。
春聯貼好后,此次工程算是圓滿結束。嶄新的桃板桃符,還有紅紅的春聯燈籠,都讓這府門煥然一新。
劉紫晨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滿意的點了點頭,拉過一旁仍無精打采的劉紫輕,說:“還沒醒呢?都干完活兒了還沒清醒,你可真是只小懶豬。”
劉紫輕順勢將頭靠在劉紫晨的肩膀上。雖說真實年齡上劉紫晨要比她小,但這段時間劉紫晨也長高了些,現在在身高上兩人不相上下,劉紫晨甚至還要比她高一點。所以她靠在劉紫晨的肩膀上剛剛好。
“昨晚睡得晚,姐姐又不是不知道。”說完,還蹭了蹭。
果然,美人兒的身上都是香香的。
劉紫晨捏了捏她的臉,準備說話時門房走了過來,說道:“二姑娘,三姑娘,工部尚書何家的來了。兩位姑娘還是先入府吧。”
劉紫輕聽了直起身子與劉紫晨對視,雙方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疑惑。
大年初一就登門拜訪未免也太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