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瑤輕輕地將糖水中的紅棗吹向一邊,抿了一口。
“活著。”她輕輕道。
冬菱忽然開始覺得不甘心,她不甘心就這么死了,若是她死了,八成她的妹妹和姥姥也活不下去。她慌亂用手支起身體:“公主,公主方才說要交代奴婢辦什么事,奴婢愿為公主赴湯蹈火。”
鞠汴突然笑了一聲。
玉瑤疑惑地轉頭望著他,余下三人也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鞠汴收起笑容,道:“我只是覺得‘赴湯蹈火’這個詞未免太夸張了些。”
玉瑤簡直拿他沒辦法,輕輕指了一下他的額。玉瑤不知道的是,在鞠汴的心里,只有長長久久的陪伴才是真,所謂“赴湯蹈火”、“粉身碎骨”這樣的橋段,他從來是不信的,怎么會有人心甘情愿去做這樣傻的事情,沒有了陪伴,這些轟轟烈烈的事又有什么意義。
很久很久以后,玉瑤再回想起這天晚上鞠汴忽然的笑,她總是想,倘若當時她能明白他的心思,往后便也不會覺得那么苦了。
眼前冬菱跪著撲在了玉瑤腳邊,斷斷續續說著乞求的話,倘若只有她一個人去了,便也沒什么,她自認賤命一條,可若是心里有了牽掛,便無法再走得灑脫。她有了求生的意愿,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家人,她都愿意再掙扎一次。
“冬菱,你應當知道,你的死是一定的。”玉瑤道。
冬菱身子一頓,眼神恍惚道:“能否讓奴婢在死之前再見上她們一面……”接著她又瘋狂搖頭:“不,不能讓她們知道我死了,她們會更活不下去的……”
玉瑤打斷了她的哭哭啼啼,道:“她們是被你害的。”說完這一句,冬菱如聽到什么洪水猛獸,又跪伏到了地面,似乎知道求玉瑤沒有用,只默默流淚不再說話。
“如今她們也不在我手上,但是我知道她們還活著。”玉瑤頓了頓,道:“我可以救她們出來,給她們一筆錢,送她們出城,衣食無憂過一輩子。”
冬菱猛然抬頭,瞪圓了雙眼,一邊流淚一邊充滿不可思議,看起來分外詭異,她慌亂地擦掉臉上的淚水。
“但是你必須死?!庇瘳幍?。
聞言春彩和夏巧都倒吸了一口氣,倒不是為了冬菱,而是她們之前爭著搶著要做的事,竟然是要以死為前提的,難怪公主說只能冬菱做,現在她們懂了。
冬菱幾乎完全沒有思索和猶豫,她沙啞著嗓子道:“奴婢愿、愿意,奴婢愿為公主做任何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冬菱目光熱切地盯著玉瑤。
玉瑤沒有看她,轉頭跟鞠汴對視一眼。鞠汴點點頭,向冬菱道:“如此,不可后悔,倘若你反悔或者把事情搞砸了,便取了你姥姥的命,再將你的妹妹賣到妓樓,聽懂了嗎?”
冬菱身子一顫,磕頭道:“懂!懂奴婢都懂,奴婢不后悔,謝公主殿下,謝鞠公子,大恩大德冬菱只有來世再報了!”
玉瑤并不擔心她會反悔,她本就要死,當她知道自己的死還能換來家人的平安和富足,對她來說,也算死得其所,又怎會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