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墨綠衣者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外,艾文諾克身著戰甲,站在一圈墨綠衣者最前。
來開戰的?
不,是來守護的。
艾文諾克的所思所想終究還是沒有大變化,只是自己的這位老朋友,看來是要離開自己視野了。
他不時會看看那座制式低調但又壓抑不住無上威嚴的行政宮,沉默很久。
左玉到了,她理了理短短的金發,表情嚴肅地穿過墨綠衣者的守護,踏入這座行政宮。
宮殿最里,有一張圓桌。
宋溫、方意致、葛無言,三位界關區政府委員穿著正式,目不斜視地坐在圓桌兩側。
有一個人影站在圓桌那頭,看著墻壁上的一幅畫作,一直鞠著躬,沒有起身。
當當當。
門口的左玉清了清嗓子,收回敲門的手,道:“委員左玉已到。”
“請進。”
左玉進入房間,坐在圓桌一方。
仲旭終于起身,理了理衣領,不再看那幅畫作,轉過身去。
畫作上畫的是一副人間煉獄的景象,一個微渺卻不容忽視的背影一直朝前走著,像要走離這幅畫。
那是畫師描繪的一場無上之戰,戰名天譴,那場戰役之后,天域建立。
背影,自然是那天域之帝,天譴之戰的締造者,無上之人,天域的天。
仲旭看了看墻上的鐘表,沒有一人超時,看了看四人,道:“我最近提交了辭職報告,不知四位是否知道?”
四人都點點頭,委員長辭職是大事,瞞得過外面,卻瞞不過同是委員的四人。
“我雖提交了辭職報告,可現在還沒有被批準,也就是說我還是界關區委員長,因此開啟圓桌審判會,法律上是沒問題的,可有人有異議?”
法律上都沒問題,四人如何敢說他話?
只是議題是什么?
左玉微微皺眉看著仲旭,雖然最近界關區挺亂,但對這樣仕途無限且又治下清明的上司突然離職很是不解,與淡淡可惜。
“我相信白辺是有殺人意圖并實施了行動的,因此宣布他的殺人罪名成立。”
仲旭敲了敲小錘,一共三下,一聲比一聲響,每一響,都讓他想起自己當初在護衛軍中的經歷,自己為什么會坐在這個位置的原因,和自己將要去爭取的東西對自己的意義。
因此,他敲得毫無悔意,滿是枷鎖將褪的愉悅。
他挺直的身軀不再保持,輕輕放松下來,靠在靠背上,看著藏不住震驚的四人,轉過頭去。
“我這一票投贊同,諸位開始討論吧。”
看著玻璃板后的走道,就想到走道盡頭的門鎖,
就想到門鎖外的幾百墨綠衣者,
就想到心里肯定很是不解,卻還是支持自己的艾文,
就想到遠方同樣正在準備卸任的托派克,就想到所幸無事的杜重靈,此刻正在兵馬總局的病床上。
陛下,往后不能服侍您了。
聽著耳邊的嘰嘰哇哇,內容無非是“白辺?是星夢學院校長的那個白辺嗎?他什么時候殺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委員長長居簡出,但運籌帷幄,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事是應該的。”
“....”
“左玉,你上次去星夢學院,聽說過這件事嗎?”
“....”
“委員長,您如何如此篤定白辺殺人了?因為那個領悟了本杰明時刻的天才,杜重靈嗎?”
“...”
左玉話音方落,四人齊齊望向神游天外的仲旭。
仲旭不回頭,幽深的眼瞳隨著他的笑容一起起沉。
“不,只是因為他殺人,而我相信他確實這樣做過。”
這就是....圓桌審判會,
經年不開一次,而一旦開啟,便要強行審判天域內的一人一事,擁有神官一樣的權利,不容違逆!
......
......
兵馬總局。
一個房間內,房間外就是杜重靈和東岳放肆過的那條走道。
王醫師這一次有兩個病人,一個嬌俏可愛的女生,和他的老病號杜重靈。
只是這次主要醫治的是那個女生,因為杜重靈好像沒什么事。
不過圍觀的人貌似有點多。
“來,這是藥膏。”
王醫師機械臂伸展而出,抓起一個藥罐盤,遞給旁邊一個英美俊逸到分不清男女的小孩。
“謝謝,謝謝,慢點。”
林培樂小心將黑色藥膏接過,腳步啪啪跑到鐘子淇床邊,進行涂藥。
涂抹完畢后,他又旋風一般卷出房門,去煉制一些包括但不限于藥品的東西,已經這樣做一天多了。
杜重靈正端起水杯喝水,看見這一幕呵呵笑了一下,笑道:“原來如此啊,真是般配,般配!”
說完,他又裝作含怒看向東岳。
秦焱切了一聲,道“般配什么,鮮花插在牛糞上。”
東岳被杜重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之前勸杜重靈進天域護衛軍的那番話的確有些自尋死路的意思,只能道:“我表達有誤。”
鐘子淇簡單均勻了一下藥膏,對杜重靈說道:“你身體確定沒問題?”
杜重靈放下水杯,不再插科打諢,道:“除了本杰明時刻無法進入之外,沒有其他問題。”
“....”
杜重靈昨日表現太過逆天,不惜天眷,自然上天回收福澤。
氣氛一下沉重起來,本杰明時刻無法進入?
這對于一名剛剛抬頭,要在大千世界嶄露頭角的少年天驕來說,實在太受打擊,
簡直是讓他看一眼這世界繁華,在他將要踏足走入繁華時,便把他強制拉回來,關進小黑屋。
只希望杜重靈這樣情況,早日恢復。
“其實是好事。”
杜重靈笑道。
“我原本不如何仰仗于這個技能,可以靠自己的元素理解,可以靠自己的魔鬼猜想,近來卻像是除了本杰明時刻,我的其他能力都消失了,再無進步,此時回到當初,我正好提升自己,禍福相依,格物致知。”
杜重靈看著天花板,他能說自己頭腦內的阻絕圖因此又多繪上了幾筆?
完整度估計都有百分之15了。
能是這個道理嗎?眾人愧疚想到。
杜重靈看著幾人的神態,尤其是鐘子淇的面容,最為愧疚,可能是認為自己是為了救她才逆天進入二次本杰明時刻,實際上不全是。
他現在一旦想進入本杰明時刻,首先不答應的就是身體內的初母,初母根本不配合,而且頭腦也不再接受。
一旦嘗試進入那種狀態,頭腦中便如翻天一般的疼痛,初母無法主動聚集,那股靈光再難出現。
“這件事要上報給王,王說不定有辦法。”
鐘子淇看了看秦、東二人,再看向杜重靈,現在只能想到這一個辦法了。
“王如果沒有辦法的話,就憑王如此重視你,應該會請本杰明大人親自為你查看。”
秦焱道。
杜重靈擺了擺手,林培樂此時進來,雙目眼白血絲無數,眼球通紅,手中拿著什么。
“這個戒指,一人一個,可以在兩千米范圍內看見我們每個人所在的位置。”
林培樂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興高采烈道:“還有給杜老弟的藥,馬上也好了,等等。”
杜重靈收好戒指,拉住又要跑出去的林培樂,道:“小林哥,你可曾想過給東岳哥搭配一身魔動機械?”
“魔動機械,要那種小道干什么?”
“我是說,如果可以的話。”
......
......
寂靜的圓桌之頭,仲旭沉默地看著贊同的票數,
那是一個“一”,而反對的票數下,差一橫就是一個“正”。
“謝謝各位。”
仲旭將紙張翻過來蓋住,拍了拍兩側扶手,站起身,沉默地走過四人,走過長廊,走出行政宮。
門外是墨綠衣者與艾文諾克,和這沉寂的黑夜。
艾文諾克轉過身,靜靜地看著率先走出的仲旭,沒有說話與詢問,但也有些好奇圓桌審判會的議題與結果到底是什么。
仲旭對艾文諾克笑了笑,道:“圓桌審判會結束。”
艾文諾克點了點頭。
然后,他對著艾文諾克鞠了個躬,如釋重負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