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housekeeping(客房服務),1413房間的客人白先生請即打掃。”
總機發來服務消息的時候,丁冬正在辦公室昏昏欲睡。
這是丁冬第一天上班,大學畢業后,學習酒店管理的她便前來赫菲斯大酒店應聘。
不應聘,就不知道競爭之苦。不拼爹也不拼娘的情況下,任憑各科成績如何優異,也絕沒可能一步登天。
于是丁冬的起點,便是赫菲斯大酒店客房部的夜班服務員。
為了24小時為客人服務,酒店的員工基本上都是“三班倒”,而丁冬的夜班則從24點上班,直到早上8點。
這意味著丁冬要熬整整一個通宵。還以為90后都是熬夜小達人的丁冬,坐到辦公室就開始犯困,打臉聲響得勁脆。
“白先生要求全面換掉布草,連同床墊也翻面。”
布草,也就是房間里所有的紡織品,包括毛巾、地巾、床單、被罩、枕套等等等等。
丁冬揉了揉眼睛,在微信的服務群里回復了一條“收到”。
“剛入住兩個小時就要求打掃房間,有沒有搞錯?”小姜氣憤地抱怨。小姜比丁冬大兩歲,常以“老員工”自居。
丁冬看了看墻上的掛表。
24點20分。
1413房間的白先生,是今天22點入住的。也就是說,從22點到現在,也才不過入住了兩個小時。
“戰斗結束了,自然要換床品唄,不過換得這么徹底的客人倒不多見。”同事孫姐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戰斗?”丁冬這個剛出校門的小純潔當然不懂,孫姐和小姜都笑開了。
“但凡這種剛入住就要求換床品的,大多數都是羞羞了之后,叫客房服務員幫他們打掃‘戰場’的。你可千萬別忘記戴手套。”“老司機”小姜向丁冬傳授經驗。
丁冬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點了點頭。
“放心吧,手套已經準備好了。”
大學實習時,這種打掃戰場的情況遇到的也不是一次兩次,因而也不能說全無經驗。那些客人之中,善解人意一些的客人戰后便離開啟房間,只把戰場留給服務員,兩兩都不尷尬;有的則是男人若無其事地坐在椅子上看報紙,女的在浴室洗澡,面對滿屋的荷爾蒙味道臉都不紅一下。甚至還有那種在服務員打掃“戰場”時,男女兩個都只圍著浴巾在屋里晃的。
總之,客房服務員都是內心相當強大的生物,沒有之一。
“第一天上崗就收到這么個強加版的‘豪華大禮包’也夠你受的,記得翻床墊的時候叫我們一聲,我們過去幫你!”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小姜在不放心地叮囑。
“感謝,不過不用啦,我自己能行。”丁冬感謝地揮了揮手,替她們關上了門。
赫菲斯大酒店的酒店特色,是讓客人“睡得舒服”。為了達到這個標準,酒店特意定制了2米×2米的大床,床墊也是特制的雙層棕櫚內芯,其重量可想而知,但丁冬可不想因為自己是新人就喊老員工幫自己。說起來,大夜員工的夜班補助也算是筆可觀收入,如果遇到打掃房間的情況還可以額外拿補貼,對于丁冬這種必須自己養活自己的人來說,這份薪水足以讓她奔小康了。因此,她必須盡早進入角色才行。
丁冬深吸一口氣,推著沉重的工作車來到1413房間。
客人不在房間,她便拿出樓層鑰匙卡刷開啟房門。
門剛一開,一股濁氣便撲鼻而來,嗆得丁冬幾乎暈厥。
房間窗簾緊閉,光線暗淡如夜。丁冬三步并做兩步地沖進房間,拉開窗簾,打開了落地窗。
赫菲斯大酒店采用歐式設計,每個房間均有露天陽臺。在房間與露天陽臺之間,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既是窗,也是門。
打開門,陽臺與房間門之間形成了風的對流,將房間里的濁氣吹出,丁冬這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一些。
而當她的目光落在房間,眼前的一切竟驚得她連話都說不出來。
但見被子和枕頭全都被扔在地上,就連浴巾、毛巾、地巾像開花一樣在綠色的地毯上散落。而最點綴其中的,是一團團滿是褶皺的紙巾。
就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些紙是用來做什么的。
望著滿室的狼藉,丁冬傻了眼。
腳下突然傳來一陣異樣感覺,好像踩到了什么滑溜溜的東西。丁冬輕輕地抬起腳,她赫然發現那是一個……套套。
用過的套套。
“HouseKeeping,請在15分鐘內打掃完畢。”
總機的催促讓丁冬愈發傻眼,換布草、翻床墊,還要把有如垃圾場的房間打掃完畢,15分鐘怎么能夠?
小姜和孫姐紛紛發來表情以示同情,對于種種奇葩客人她們早就見怪不怪,沒辦法,誰讓“客人就是上帝”是赫菲斯大酒店的服務宗旨?
丁冬嘆了口氣,認命地戴上手套開始清潔。
整理房間倒并非難事,重點是搬起沉重的床墊,將它翻個兒。
丁冬用力把墊推到另一側,然后扶住它繞到那邊將床墊整個豎起。為了方便發力,她踩著邊緣站在床上,用肩膀抵住床墊發力。正當她想要努力將床墊翻轉的剎那,她忽然聽到了一陣異響。
很輕微的異響。
好像是有什么人從高處輕輕地跳下來,鞋子與地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響。
是誰?
丁冬想要轉頭去看,怎奈肩膀上壓著床墊,擋住了視線,而就在這個時候,那輕微的腳步聲朝著門口跑去,緊接著,房間門被“砰”地一聲關上了。
丁冬被嚇了一跳,失神之際腳下踩空,竟從床上跌了下去。
沒有了支撐的床墊竟轟然掉落,砸在了丁冬的身上。
Shit!
丁冬咬牙切齒,她想掙扎著從床墊里爬出來,怎奈腳被扭到,輕輕一動便疼得她冷汗直流。
這是怎么回事?剛才的聲音又是什么鬼,難道是這個房間的神經病客人故意藏起來捉弄自己?
“請問是白先生嗎?如果您還在房間,能不能請您幫我一把?”丁冬一邊問著,一邊扭頭看向門口。
沒有人回應,屋子里除了自己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難道那家伙剛才跑出去了?
“Hello?白先生?”
丁冬連喊幾聲,然而沒有人回應。
難道真的是故意捉弄自己的?
真是沒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
丁冬窩火,她吃力地把手伸進口袋,想向同事們求助,卻發現手機被她剛才扔臟布草的時候,隨手扔在了車上。
此時此刻,丁冬克制不住地想要暴粗口。
該死,該死!
丁冬用力地掙了一掙,卻被腳上傳來的陣陣疼痛“警告”得不再敢輕舉妄動。
老天,不管是神仙姐姐天神哥哥,哪怕是魔鬼本尊,隨便哪一個來救救她吧!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丁冬的呼喚,房間的門在這個時候打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映入丁冬眼簾的,是一雙男式皮鞋。
這是一雙兼俱時尚氣息和古典情懷的鞋子,黑色,散發著上等皮質柔和典雅的光澤,高雅卻并不張揚。僅從這雙鞋上,就可以看出穿鞋者的品味和個性。
丁冬好奇地抬起頭,順著鞋子一路往上看。
這個人穿著淺灰色的西褲和同色系的馬甲,里面搭配著白色的襯衫。他的身材健美標致,肩膀也很寬,挺括的馬甲恰到好處地突出了他的身姿,讓人不禁對他的模樣產生好奇。
丁冬的視線再向上,當她看到此人面容的時候,頓覺五雷轟頂,頭暈目眩。
“馬、馬總?”丁冬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而眼前的人,亦不置可否地揚起了眉。
馬總,即星季酒店管理集團派駐到赫菲斯大酒店的總經理馬爾斯。
馬爾斯是在丁冬入職前的一個禮拜空降到赫菲斯大酒店的。據說他初到酒店的時候,幾乎收獲了上至高層管理,下至PA(清潔)阿姨的所有女性青睞。因為他顏值夠高,身材夠好,衣品夠潮,學歷夠高。甚至就連僅僅看過他照片的丁冬,都不得不稱贊他一聲“帥”。
可惜,這位馬總僅僅用了一個上午就把所有的“青睞”都變成了“白眼”。他對于工作的不近人情,以及對于工作近乎神經病的嚴苛要求,都讓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聽說在那天赫菲斯大酒店腥風血雨,風起云涌,有好幾個員工都被馬總虐得大哭,有幾個員工當場辭職,甚至有甚者,被馬總直接開除。
從此除了幾個,不,十幾個……或者幾十個被他美色所迷的被虐傾向粉絲團,所有人都恨不能繞著他走。
當然,這些八卦也不過都是丁冬從大家口口相傳之中得知的。她才剛剛入職,本以為要很久之后才能目睹“真神”風采,卻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被帥氣的老總看到自己的囧狀。
“赫菲斯大酒店規定打掃住客房間絕對不允許關門,可你,你在干什么?”
寒風呼嘯而至,這位出場自帶暴風雪特效,帥氣的臉更是蒙著一層冰霜。他居高臨下地瞪著丁冬,眼神里夾風帶雪,寒冷入骨。
丁冬情不自禁止進入的地方打了個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