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里?
周圍的世界陌生又神秘,我確信自己從未來到過這種地方,但又意外的感到熟悉和親近。
我想,我原本應該就是在這里的吧。
耳邊傳來悠遠的蟲鳴聲,溪水靜靜地流淌著,這讓我不禁在柔軟潮濕的草地中翻了個身,突然腰間傳來一陣疼痛,像被什么東西硌了一下。
我朝背后一摸,圓圓扁扁冰冰涼涼的,仔細一看,竟是一塊發散著微光的青色玉佩。
我端起那玉佩好仔細瞅了起來,只見那光滑無暇的玉上刻有“無心”二字,愈來愈覺得熟悉,卻總也想不出來。
我一個頭兩個大,再翻過來一看,這面青玉中竟還嵌著月白色的圓形圖案。
這是……月亮?
我看著這玉佩,那上面滲出的白光惹得我頭痛,暫且先收起來吧。
我打定主意,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泥土環顧起四周來,林灌叢生,密林深處生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誰知我剛靠近些,方才那一片霧氣朦朧的環境竟頃刻變得清晰起來了,林木間不斷冒出一個個淡綠色的光點悠閑自在地飄動著,這光亮比月輕柔溫順,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我好奇地跟著那光點一路走著,腳下突然踩到一塊軟綿綿的東西,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陷了下去。
“哎呦!”
我吃痛叫了一聲,后背被震得刺痛麻木,手上沾滿的不知是血污還是泥土,擦也擦不干凈。
這時,頭頂上一陣笑聲飄過,我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粗布衣服的中年男子也正好奇地看著我。
自他見到陷阱內的我后,那洪亮的笑聲便再也掩不住心中的喜悅粗獷又刺耳地散發出來,詭異非常。
“這、這位大伯,你笑什么啊。”再抬頭,那詭異的人直勾勾地盯著我看,那狼一般貪婪的視線讓人很不自在。
我下意識朝后縮了縮身子。
“孩子,沒事吧?大伯先把你救上來。”他搓搓手,激動地跳了一下,不想卻笨拙地滑了一跤,將許多泥土踢了進來。
他朝我嘿嘿一笑,身影很快在視線中消失。
不消一會,一條藤蔓編制的繩索便被放了下來,我拽了拽確定足夠結實后用足力氣順著繩子爬了上去。
“謝謝你啊大伯。”
脫離了那狹小的地洞,我終于能大口地呼吸著周圍新鮮的空氣,還未尋得那位大伯的身影,只覺一陣眩暈。
周遭的事物開始變得模糊,思想便輕飄飄地飛去了,隱約覺得身體被一塊暖暖的巨石托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慢慢轉醒,身體卻是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幾處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我馬上意識到,我,現在,被人給五花大綁地關起來了,并且有生命危險。
可無論我怎么叫喊,怎么掙扎,都沒有一個聲音可以回應我。
漸漸的,我失去了叫喊力氣,身上的傷口開始發熱,更加疼痛難耐,甚至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有一瞬間,我感到茫茫的黑暗里一道秋風像清冽的泉水緩緩拂過我的身體,漸漸傷口灼燒感消失了,呼吸也變得平緩起來。
一個滿頭大汗的女子將我叫醒,她說村里人知道了我的存在,讓我趕快逃走。
奇怪,她一臉焦急,反而是比我還要急切著逃走似的,我這才發現我身上的傷口都已被處理好,手腳的繩索也被解開了。
“自己趕緊跑走,別回來了。”她充滿惶恐的眼神謹慎地在四周游離著,不等我再說出什么話便將我往旁邊一推溜進了黑暗里。
月光的照射下,女子笨拙地藏在身后的袖子被我發現了,那是一片暗紅的血漬。
有腳步聲陸陸續續地傳來。
血的氣味不斷彌漫著,吸引著那群嗜血的惡鬼蜂擁而至。
我知道,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生死的搏斗,不能有絲毫的懈怠。
就當我潛入草叢中的那一瞬間,周圍卻瞬間被刺眼的火光照亮了,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險與恐懼,死亡的預知在心中敲起警鈴。
天色太晚,奈何我身上還負著傷,且不熟悉地形,沒跑幾步就被人捉住了。
我小心地轉過脖頸看著這些面無表情的人,就像是被提起雙腳的兔子,隨時會被終結這渺小脆弱的生命。
“你們…想干什么?”我透過密集的人群,看見那大伯的臉藏在其中,露出陰暗的笑容。
“帶她去祭壇。”一名年邁的老人指著我,背過身欣慰地說:“終于找到新祭品了,山神大人一定會保佑我們今年的收成,真是險吶……”
“什么祭品?我才不要!你們放開我,我不是你們村子里的,我無辜啊!”
我大聲抗議起來,那些人卻都如果著了魔一樣筆直地前進著,只有那個像是村長的老人回過頭朝我身旁啐了一口吐沫道:“無辜?誰生下來就是無辜的。是人食家畜可得,妖怪食人便不可得?這世上弱肉強食,才是早就寫死的理嘞。”
我聽了他這番話心想:他的觀念這般冷血無情卻又有幾分道理,殊不知萬物皆有情,事事可轉化,于是問道:“那我問你,是烏龜王八蛋厲害還是烏龜厲害呢?”
他一聽我這話,臉色立刻由陰轉晴大笑起來:“那自然是烏龜厲害些,蛋不破殼還不是任人宰割。”
我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錯,我說的這烏龜王八蛋呀沒有人性,欺軟怕硬又自私自利,那烏龜可是萬萬比不過的。”
他聞言顏色大變,臉上的皺紋像干枯的樹皮擰作一團麻布,怒睜的雙眼上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渾身發抖地連咳幾聲后用手指著我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小丫頭倒是牙尖嘴利的很啊,我倒要看看你還能鬧騰到什么時候。”
我笑了笑,不以為然地說:“我又沒說是誰,老人家你這么激動干什么?可千萬小心自己的身子。”
他一聽我這話,不顧我的抗議隨手拿了塊布頭堵住了我的嘴。
現今我不能再言語,也慢慢靜下來從他們斷斷續續的話頭里大概得知“獻祭”是怎么一回事,近幾年這座山上來了一位“山神”,他讓村民每年送來年幼的女孩進行獻祭,可保他們一年風調雨順,否則就顆粒無收。
而今年獻祭的本應是這位老村長的孫女,現在,我成了她的代替品。
走進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深處,沒多久我便被人扔在一尊青面獠牙的石像前。
我的旁邊黑暗處傳來一陣陣抽泣聲,一個女孩低著頭,她的眼眶沒來由露出一片晶瑩,將頭緊緊地縮在胸前發著抖,顯得驚慌失措。
“你就是代替我的人嗎?”她忽然抬起頭,笑得燦爛極了,黑暗里她那一口瘆人的尖牙顯得格外突兀。
天,莫非她不是人?可他們妖怪給妖怪獻祭品,為什么我要這么倒霉當他們的替死鬼啊。
我心里無奈的想著,被陰森的冷風吹打著抖了個激靈。
地面突然開始猛烈地震動,一聲野獸的低吼自石像口中傳出。
顧看左右,旁邊那女孩早已被老人帶走,那些村民皆跑得無影無蹤。
石像開始褪去堅硬的泥層,粗獷的黑色毛臂伸了出來,我悄悄抬起頭望著那龐然大物,一團毛茸茸的黑色物體中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發散著詭異的紅光,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這所謂被村民供奉的“山神”,竟是一只修煉成精的石怪,不知它被何人所傷,那些黑黝黝的傷口格外扎眼。
它朝我轉了轉那黑溜溜的眼睛,瞳上晶瑩地似乎很快就要墜下淚來,只是他這滴淚若是掉下來定會又砸死無數無辜的生靈。
不過它為什么朝我哭?如果他使用的是什么迷惑別人的“魅術”,那我想他大概一輩子也比不上狐妖之類了。
我清了清嗓子,鎮定下來試圖和它進行一次友好的交流,“妖怪大哥,雖然你現在的樣子很慘,但我也不能舍身成仁乖乖被你吃啊。要不你還是回爐重造塑個人身再試試有沒有其他人愿意主動獻身呢?你這樣貌著實有些令人難以直視啊。”
正當我苦口婆心對那妖怪進行悉心勸導的時候,周圍忽然冷得跟冰窟一樣,我不禁連打了幾個噴嚏。
這鬼天氣怎么冷的這么突然?
“快退后!”一男子的聲音在我頭頂上方傳來,狂風暴烈地幾乎要把地皮掀開,我被那股力量彈起,噗地一聲落在遠處的草叢中。
黑暗之處,一口密集尖銳的利齒在月光下一覽無余,我在草叢里掙扎著站起身,剛才那一下正巧躲開了那只石怪致命的攻擊,但這也讓我身上早已結疤的傷口又復裂開,涔涔地流出殷紅的血。
我欲哭無淚,心想這位大俠究竟是來救人還是殺人啊,估計還沒死在妖怪手里我就要失血過多而亡了。
我憤憤地抬起頭,發現一名身著藍衣的男子正與那妖獸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