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目者走在最前面,四人走在中間,閉目者的四名手下則走在最后。
閉目者帶著眾人從茶樓的后門進入了一條小巷之后,便開始了在蛛絲網般小巷之間的穿梭之旅,有些的確是一條小巷,有些根本就是兩間房屋之間的巨大縫隙,有時還穿過了幾個大門敞開卻面涂四壁的房舍。
但就連辛不用刻意去記憶都發現某條小巷似曾來過之后,四人抱著看戲的想法跟在閉目者身后繼續無聊的兜著圈子,直到閉目者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個狹窄的長巷。
長巷的盡頭是一扇木門,門前站立著二十多人,領頭的正是先行離開的閉目者手下。
閉目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呈現出抱歉的神情,開口說道:“不管怎樣,我還是得先確認一下你們不是秦國人。”
湯露出驚訝的表情,說到:“我說過我們從滎陽而來,算秦國人嗎?”
“你這樣說,讓我很為難耶。在故土被秦人占據之后,你們作為一名韓人,應當撤退到其他韓土繼續和秦人戰斗,而不是留在故土變成一名秦人。”閉目者的表情開始嚴肅起來。
“兄弟會不是自稱不會招惹秦人嗎?”湯說。
“但我們也絕不會投降秦人!”閉目者提高了聲調,“我們的宗旨是把韓趙魏三國的晉人聚攏起來,保存人口和實力,絕不能讓秦國把晉人分化瓦解消化吸收掉。總有一天,三晉的大軍會回來的,不能讓他們看到曾經的晉人都變成了秦人!這個道理,你可明白?”
“原來你是這樣看待滎陽城留下來的韓人?”湯說。
“正是,所以還是你家少爺深明大義,你家老爺是老糊涂了吧!”
“呵呵。”湯笑了。
閉目者皺了皺眉。
湯突然靈機一動,說到:“三晉的大軍不是已經回來了嗎?坊間不都傳言魏軍已經回來了,并且包圍了敖堡嗎?”
“知道就好!秦人的好日子要到頭了。”閉目者沒有否認魏軍到來的說法。
“我覺得,你是如何看待留在滎陽的韓人,那么城外的魏軍就是如何看待你們敖堡里面的人!你們沒有去大梁的,都是打算留下來找個合適的價錢投靠秦人吧?魏軍如今找你們算賬來了!”湯說。
“胡說,邀請秦人使團進駐,那都是堡主一個人的錯,兄弟會自然會和魏軍講清楚整件事情!”閉目者怔了一下,強行辯解道。
湯沉默了一下,說:“那現在你打算怎么樣呢?”
“證明你們心里還是韓人或者晉人!”
“如何證明?”
“前面那些人,把他們當作秦人,狠狠的揍他們一頓!”閉目者說到,好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湯沒說話。
“我那個手下已經給他們說過了,你們是剛剛被我們抓獲的秦國奸細。”閉目者又說到,然后走到了四人身后,和另外幾個手下站在一起把四人堵在了長巷里。
“可是他們并不是秦人啊,怎么下得去手!”湯大聲喊道,當然長巷另外一頭的那些人是聽不到的。
閉目者用四人聽得到的聲音回了一句,“現在他們就是秦人!”,然后開始閉目眼神。
“那可都是你們兄弟會的會眾啊!打傷了怎么辦?傷了和氣怎么辦?”湯喊道,閉目者充耳不聞。
長巷一頭的眾人從身后取出長棍,開始移動,殺氣從巷子的一頭傳來。
辛搶到最前頭,略有點興奮的說到:“客氣啥啊,揍他們!”,又補充道,“自己送上門來的!不然挨揍的就是我們幾個了。”
湯站到了第二位,低聲對辛說“下手輕一點”,又對丁說到“小心背后那幾人暗算。”
丁點了點頭,站到了最后。
四人撿起地上早已擺好的木棍,握在手里,準備迎敵。
五十步,對面眾人越走越快,近乎整齊的腳步聲充斥著整個巷子。
二十步,對面眾人開始齊聲發喊:“打那些秦國奸細!”
十步,對面眾人須發清晰可辯,叫喊聲愈發響亮。
五步,湯一聲輕嘆。
“聒噪!”辛大吼一聲,接著一步跨出,手中蘊含著內勁的木棍準確無誤的劈中了領頭一人的頸部,來人應聲而倒。
“奸細該死!”辛再大喊一聲,木棍掄中一人面部,那人悶哼一聲,接著一口鮮血噴出,仰面倒下。
湯沖了上來,拉住了辛,然后朝對面喊到:“秦軍殘暴,搶我土地,擄我牛羊,奸細挑撥離間,人人得而誅之!”
對面眾人本來被辛瞬間打倒兩人而驚嚇住了,又聽了湯的說話,不僅糊涂了,面面相覷,到底誰才是秦人的奸細啊?
對面閉目者的手下看到眾人停下,擠上前來喊道:“打啊,他們是秦國奸細啊!”
湯對辛使了個眼色,辛大喊道:“我看你才是奸細吧,從中教唆挑撥,不要走,看我魏人打不死你!”
辛沖上前去,灌注了內勁的木棍撕扯著風聲重重劈下,閉目者手下避無可避,驚叫著,下意識的舉起左手格擋,啪嚓一聲,木棍斷成兩截,閉目者手下的手臂也仿佛是一根木棍折了下去,慘叫一聲,暈倒在地。
眾人嚇傻了,倒地便拜,口里七零八落的說著求饒的話語。
“好漢饒命。”
“我們可是魏人啊,不是什么奸細。”
“誤會啊,大家都是魏人。”
“都是這家伙胡說的啊,竟敢污蔑好漢們是秦國奸細。”
“一家人啊,手下留情啊。”
閉目者也被嚇傻了,再也無法淡定,手腳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自己到底是撿到寶了招攬到了幾名高手呢,還是無意間招惹到了幾尊煞神呢?
湯向他招了招手。
閉目者艱難的走了過去,幾十步的路程仿佛走了好幾個時辰,身上的汗珠如同雨水般汩汩而下。
“我們這個樣子,算是心懷故國的晉人了嗎?”湯輕輕的問到。
“算...算...”閉目者拼盡全力擠出幾個字眼,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四下一片靜寂。
吱嘎一聲,長巷盡頭的大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