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使府的工吏們被急令召喚而來,見李君站在王緒身旁,明白肯定是今日光州的大新聞應驗了。而王緒見眾人到齊后,喝令今日諸事全憑李君做主,席間誰敢胡言亂語,事后就老賬新賬一起算。
陳可禮聞言,將心中醞釀了一夜的毒計暫放心頭,要看李君如何應對那龍驤指揮使劉健鋒一行人。
李君將眾人收攏在一處,肅穆道:“請諸位前來,別無他事,就是為刺使大人幫幫場子,一會席間本司馬問什么,諸位只管照實應答就行,若是心中不明,就示意與我,切不可自行做主,明白嗎?”
“明白……”眾人沉聲道。
見他們有氣無力,李君怒道:“大聲點,是想成那劉健鋒的刀下亡魂嗎?”
狐假虎威,陳可禮心中暗罵,卻不由自主隨眾人大聲回稟起來。
正在這時,王審邽已經先行到達,回說劉健鋒片刻即到,王緒連忙撇下眾人準備前去相迎,卻被李君拉住,只讓裴橫一人前去。
“這不妥吧?”王緒有些膽怯,畢竟那劉健鋒也是忠武軍的龍驤指揮使,還是秦宗權麾下得力大將,如此慢待,日后也不好再相處。
卻聽李君說道:“大人忘了,我們要將劉健鋒的隨行軍安排到城南,而他們是從城北進來的,若是不慢待惹惱他的話,劉健鋒很可能會將隨行軍一部分駐扎在城北,而一會刺使府有任何動靜,我們都會措手不及,從而導致今夜所有計謀化為泡影。”
“何不讓其全軍駐扎城外,屆時我們關閉城門,也可減少城中壓力不是?”王緒疑惑道。
裴橫輕笑一聲,提醒道:“隨行軍全部駐扎城外,劉健鋒都沒那個膽子,更何況真若如此,一會李司馬在城中攪起任何動靜,城外的隨行軍都會急報蔡州,屆時大兵壓境……”
“好吧,全依李司馬,全依李司馬!”王緒無奈,只得讓裴橫趕緊代他前去迎接。
這番話陳可禮聽得入耳,他覺得李君今夜怕是要干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了,而此事一成,恐怕日后就沒自己什么事了,心中所念,已然脫離隊伍。
“陳參軍這是要去哪?”李君可從來不敢忘了這個成長中的蝮蛇,被這種人惦記上,自己也就得時刻小心翼翼。見他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李君輕聲道:“陳參軍這是要去把陳族長也請來嗎?”
你小子夠狠,陳可禮心中暗罵,卻換了一副笑臉回道:“小吏來時多飲了幾瓶水,這會有點尿急……”
“誰還想上廁籌,隨陳參軍一起去,一會席上可沒時間!”
李君的喝聲把眾人嚇了一跳,有幾個護衛不知是膽怯還是真的尿急,聞言齊齊向后院涌去,看得陳可禮咬牙切齒,連尿也憋了回去,死死地盯著李君:咱們走著瞧!
“大哥,我……我也想去,你陪我去可以嗎?”陳家那個膽怯的二兒子此時已經有些撐不住了,倒不是真的尿急,而是從王緒發話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全身顫抖了。
“陳向宇陳司田是吧?”李君上前問道,“一會小解完后,就回家吧,本司馬會向刺使大人為你請假的。”
“多謝李司馬!”陳向宇連忙拜道。
身為大哥的陳可禮此刻指尖已經摳進了肉里。
這叫殺人誅心,李君還是從徐文瀚那里學來的,現在就拿這小蝮蛇來練練手。你不是要成長嗎?那我就給你再添幾道疤痕,加油啊,小蝮蛇,你這點道行還得追幾十年呢。
到底是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小蝮蛇,沒過一會就忍了過來,反問李君道:“李司馬此番打算如何應對蔡州來使呢?”
“自是先禮后兵了!”李君看著殘月劃破烏云露出一絲光亮,愜意道。
“何謂禮,何謂兵?”陳可禮追問道。
看著求知心切的小蝮蛇,李君怎能不教他一二,回道:“今夜全程不要眨眼,保你學會后,用之不竭。”
說時,守衛王緒府門的眾侍衛已經前來,并且按照李君吩咐換上了清一色的黑色服裝,各個手持重兵器。
李君上前一一檢閱,喝道:“今夜全靠諸位了,一會看我手勢行事,切不可善做主張,也不可被人察覺,明白嗎?”
“明白!”二十人齊聲喝道,顯然比那幫文弱工吏有勁多了。李君再次提醒眾人,只能看他的手勢,任何其他響動皆不能暴露蹤跡,這些護衛是王緒精心挑選出來保護自己的,都是驍勇機警之人,恐怕在換上服裝的那一刻就明白他們今夜的任務了。
“去堂內埋伏!”隨著李君一聲令下,一群人消失在夜色之中,李君又喚來刺使府護衛,讓他們一會嚴守堂前,任何人沒有通傳,不得入內。
此刻這個破刺使府的缺陷瞬間就顯現出來了,全是斷垣殘壁,只能靠這群勇士守住后堂,以防萬一了。
“城門護衛已經到位,請李司馬下令!”巡城小將急報道。
李君徘徊在院內,摩拳擦掌:“一會蔡州軍入城后,即刻關閉城門,任何人不得入內,如有動靜,立刻擊殺,無須請示。”
“得令!”
王緒此刻坐在堂內見李君上下發令,不禁感嘆,真娘匹的是個人才啊。
還未緩神,何云義已經帶著廂軍指揮使前來,李君此刻沒空跟他劃拉舊賬,直接下令,讓他們接待到劉健鋒的隨行軍后,以最快的速度將其灌醉,如果有人察覺,當即綁了,若是有反抗者,就地撲殺全軍。
何云義聞言,質問道:“李司馬說的倒是輕松,那忠武軍豈是吃干飯的,隨意任我們這些廂軍就地撲殺?”
卻見李君看向堂內的王緒:“要不諸位回去睡覺,明日起來去做蔡州的廂軍,餉銀也是同樣數目,豈不省事?”
眾人聞言,罵娘的心都有了,今夜城中這么大動靜,若是出了事,試問誰人能逃脫干系,那秦宗權若是知道自己的龍驤指揮使被殺,不血洗了光州還是食人魔軍嗎?
可廂軍的實力別人不知道,他們自己是最清楚的,若是蔡州軍真的反抗,就今日守衛在城南的那二百余人恐怕很難將其制服。何云義始終想不出法子,只好厚著臉皮問道:“李司馬大才,可有什么計策讓我這些兄弟少些顧慮?”
李君也明白廂軍肯定控制不了蔡州軍,他踱步徘徊,沉思片刻,正準備說麻沸散,卻想到,唐朝的時候麻醉之類的藥物好像是叫什么大草烏,要以酒精調服,以作整骨麻藥,忙問何云義可有大草烏?
何家老爹先前就是軍中醫官,兵士受傷多用此物,何云義最清楚不過,聞言忙帶著廂軍沖向城中藥坊。
這時候徐文瀚已經被王景輝請到刺使府了,徐文瀚見府前人來人往,已經明白大半,可王緒此刻正在堂內,他也不好直接相問,只能笑呵呵道:“李司馬搞這么大動靜,能收的住嗎?”
“收不住,還有徐老兜底呢不是?”
徐文瀚聞言,搖頭嘆息:“年輕人就是沖勁足,收不了尾可是要出大事的。”
這話把一旁的王景輝驚出一身冷汗,這小子剛收了自己的通路費,今夜要是在這里出了事,銀錢沒了就沒了,可誰人帶他們王家離開此地,忙問李君有幾成把握?
“三成!”李君胸有成竹道。
“三成?”王景輝驚異道,搞這么大動靜,就三成把握,那不玩命嗎?
卻見李君呵呵一笑,對他耳語道:“王兄不必擔心,今夜王兄只需暗中記下蔡州軍旗幟、服裝樣式、兵器種類,而后畫一張草圖回稟于我,無需幾日,王兄即可帶全家前往蘄州。”
王景輝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記住這點東西,他還是游刃有余的,當即醒了神色,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為他們王家能逃離此地出一份力,李君也安排他今夜可以隨意行事,無須守候在刺使府。
今夜全城涌動,動靜頗為壯觀,看似是為了迎接劉健鋒,其實是李君在試探光州各部門之間的相互調動以及配合程度到底能有多大缺陷,好為之后南遷提前訓練他們,所以只有三成把握,而那七成把握,是對劉健鋒來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