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人生
由于我最近過于頻繁地被現實暴打,以至于對妲己踩著我上位的這種行為,本人內心毫無波瀾,甚至端著酒杯喝了一口……
???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青銅尊。
紂王寵我慣我,對我的一些不是太符合時代審美主流的偏好一向寬縱。
于是宮中皆知我不喜青銅,更何況在我已經代掌了部分宮務后,我身邊就沒有出現過青銅的器物,食具和飲具皆為白陶所制,并在今天中午決定提升水晶杯為新寵。
我心下知曉:這可不是哪個粗心的宮奴。
分明是紂王在對我一次警告
——我對他來說并非獨一無二,他已經找到了新的愿意陪他玩兒還提供新創意的小伙伴
——我不做他活著的掌中棋,就只能作他死了的腳底磚
這種不滿自然也是諸多事例積攢所致,可見紂王對我多次當眾以及私下的自主決斷行事已經頗有微詞。
這等殘酷的警示打在我被現實歷練的皮糙肉厚上,不肉疼是騙人的。
帝王心海底針,一個不穩定因素,幾個月的努力就能付之東流。
今天連續接下一家子暴擊的我默默咽下了口中的純糧食酒,決定洗把臉重新做人,起身準備去尋下午給我打暗號的商首相。
商容顯然也在等我。
我們倆走得離狂歡的人群遠了些,相對無言,內心感慨:
明明是連約時間都要打暗號的秘密談話,竟然是在明麗堂皇的人聲鼎沸里。
套用川老師的一句名言
——也許,這就是人生吧。
土生的商大人沒有經歷現代的魔幻主義現實的洗禮,顯然沒有這么多俏皮話可供自嗨,他面色嚴峻地開啟了此次會面的第一個話題:
“趙啟回來了?!?p> 俏皮一時沒剎住的我還想玩個倫理眼問一句,“我又不是他媽,難道……”
然后在商大人酷似我高中教導主任的目光下默默地咽了下去。
當然,重點不是眼神。
重點是,我意識到:
如果這時候商容揍我,無論我呼不呼救,吃虧的都是我。
不呼救吧,我明顯打不過商容。
呼救吧,除非我不要臉,不然我怎么都解釋不了為什么公主要和首相在一個光線不怎么明亮的犄角旮旯里。
這時候大家可能會有人好奇,作為武力平均值較高的穿越派,我為什么篤定自己單獨干不過一個設定上就讓人感覺已經一只腳邁進棺材的商首相。
這個問題就很有考究。
前面也說過,我真的屬于少數,論平均武力值,如果不是從事殺手、特工等一系列特殊職業的前輩們過于強悍,這玩意兒真的可能會被我拉到負值。
而這一問題里的另一對象——商容。
每天凌晨四點精神奕奕站在朝堂上,還動不動就站一兩個小時兒,期間還能滔滔不絕上下嘴皮子翻飛得賊快。
而且大家要知道,皇宮里除了地位較高的皇室成員外,是不允許使用任何形式的代步工具的。
也就是說,商老爺子不僅能精神飽滿地在凌晨四點以前起床,而且還能在幾公里的暴走后,臉不紅氣不喘地口若懸河。
以至于每當我跪坐在參政席昏昏欲睡仿若一個廢人,而老爺子在下面生龍活虎仿佛隨時都能騎上ofo來上這么一段。
我都會忍不住感嘆這個魔幻的世界。
如果他沒有為了殷太子撞死在丹樨下,極大概率上老爺子可以熬死姜太公……的肉體。
好了好了,不好意思扯遠了,我們話歸正題。
我如此識相的表現讓老爺子滿意地順了順自己的胡子,繼續了話題:
“他說得一高人相助,可是公主所派?”
我真的特別想否認這個酷似釣魚般的疑問句,但沒控制住,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
我:……
算了。
這屬于高中那塊兒的歷史遺留問題,我決定原諒我自己。
“災民得到安置,是公主的不世功績,但老臣仍有不解,以大商之國力,治水綽綽有余,公主為何要阻撓此事?”
其實這時候實話已經無所謂了,我本可以胡謅一通,但我轉念一想,心知商容三朝元老,我在他面前胡編亂造無異于貽笑大方,便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北伯侯到了崇伯虎這一代,雖未顯腐敗之相,卻已有腐敗之勢。”
“商大人體恤民情,只是父帝一旦撥下賑災錢物與修河工錢,必定遭北方地區地方各級官員層層剝削,何況修河有徭役指標,如是下來……”
“勞民傷財,反而是二次災難?!鄙倘萼?。
“商大人英明睿智?!蔽亿s緊跟上,試圖弱化商容對我信息來源的質疑。
其實這事兒很好想清楚,老狐貍商容也未必是想不到,甚至他提出的觀點不但十分英明襯得我格外鼠目寸光,而且對國情認知非常準確。
商王國雖近幾代帝王驕奢淫逸,卻因商業繁榮而國力尚存,即使耗資巨大的治水一事也應付自如。
——但前提是不爆發額外的戰爭
以及商王國對其附屬國的較強掌控。
但很顯然:
我或者說我前世的睚眥必報,外加未來的西岐君臣道德野心,兩者成功合體,充當了一根合格的攪屎棍,把【沒有建立在穩定的農業基礎上的商王國】的國運,攪了個稀巴爛。
你說商容能意識到嗎?
我說句不要臉的
——要是我當年,不不,我前世,眼睛瞎一點兒,看不見那行那啥的詩句,商大人是可以運籌帷幄的。
再重復一遍:
也許,這就是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