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出現在門邊位置,那是一個小女孩?而且還是個年紀不大、營養有些不良、臉色泛黃的干瘦小女孩。
“哦啊,那是天上的仙女嗎?”
那么白,那么好看。啊,她看過來了,沁沁飛速縮回伸到門邊的腦袋,心里泛著羞澀。
姬環笑笑,也不以為意,很可愛的一個小女孩。她慢騰騰的露出藏在門后的身子,身上的麻布衣衫也跟著露了出來。長長的衣角拖到腳邊,擋住了她腳上的花布鞋,小手小腳也因此看起來不分明。
“仙女姐姐。”
她清脆地童音在距離姬環不遠處炸響開,鼓著的小臉微微泛著紅。
見她看過去,小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整齊潔白的米牙發著光。這一下,她平凡的小臉看起來突然生動了許多。
“你叫什么名字?”
姬環站在院里沖她招招手,溫柔的問道。
沁沁雙腿止不住的就朝她跑了過去,這個仙女姐姐好可親,又好漂亮,還香香的,而且黑黑的頭發,被梳成好好看的辮子。
“娘親叫我沁沁,我的名字叫于雪沁。”她的小手拉著她的發辮,認真地答道,“因為我出生在一個雪天,而爹爹姓于,所以鄉里的老夫子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說完,沁沁的小臉已然紅通通得了。
姬環溫和的摸摸她的頭頂,“真是個好名字呢,沁沁是個可愛的好孩子,來,進屋坐坐。”
沁沁應該是汀兒嘴里說的送了一個豬蹄外加十顆雞蛋的那位嬸子家的孩子。
“小姐。”
汀兒走了進來,手里還端著一盤綠豆糕,嫩綠圓形的綠豆糕,散發著香甜清新的味道。
轉而,看見一旁規規矩矩坐在繡凳上有些拘謹的小女孩,低聲說道,“沁沁來了。”又疊聲問道,“于嬸在家嗎?”
“汀兒姐姐,娘親在家里。”
沁兒立馬從繡凳上站了起來,老老實實的回話,黝黑的眼睛泛著明亮的光彩。上次娘親咳嗽不停,就是汀兒姐姐說用枇杷葉和蜂蜜熬成膏,就能好起來。
果然,爹爹弄了那些,求汀兒姐姐幫忙熬制,娘親就好了起來,沒再咳嗽了。即便晚天里,涼了些,娘親還是能燒水洗衣做飯,她也不是沒娘親照料的熊孩子。
姬環坐著沒動,眼睛觀察著兩人的互動。
看著小女孩閃閃發亮的眼睛,點亮那張小臉,她的臉上有種很真心的笑容和感激,可見她很喜歡汀兒。
姬環伸手拿出一塊綠豆糕,放進沁沁手中。見她光是看著,于是說道:
“吃吧。綠豆糕熱乎著,涼了就沒這么好吃了。”
“謝謝仙女姐姐。”沁沁空著的手摸摸頭,“不對,汀兒姐姐喊仙女姐姐為小姐,我也應該喊仙女姐姐小姐。”她傻乎乎的咧嘴,“謝謝仙女小姐,糕點好香軟。”
姬環擺擺頭,也不糾正,只看汀兒正捂嘴笑著。仙女小姐,倒也趣味。
“小姐,不好了。鄉里的一個男人面色不好,怕是要不成了。”阿離從外面跑進來,一面報告情況,臉上交織著兩分急意。
“阿離,這跟你有什么關系?你這么急著就沖了進來。”汀兒當即就瞪了他一眼。
他看著汀兒沒有說話,姬環放下手中吃剩的半塊綠豆糕,說道:
“說吧。”
“是,小姐。那男人的娘子是我遠方胞弟的姑姐的一個偏房姊妹,我跟我那胞弟關系平常還算不錯。所以我想去看看。”
他單腳跪著,讓姬環去救人半句沒提。他家小姐是個女嬌娥,怎么能給外男診治,小姐已經十五歲了。
氣氛沉靜,姬環手放在身側,看著還跪在下面的阿離,柔聲道:
“沒請大夫去看看嗎?”
鋰鐮鄉里也是有兩位大夫的,雖說醫術上比不上城中的坐診大夫,一般的病醫治起來還是藥到病除,沒有問題的。
“還在去的路上。”
姬環怔了怔,那男人得的是急癥。這半個時辰都等不了了嗎?不然,阿離也不至于急沖沖地就跑了進來。
阿離看小姐對他的話陷入沉思,輕聲解釋到,“離他家那邊最近的茍大夫,出診去了。就只剩下距離稍遠些的靳大夫了,這位大夫年齡大了,距離又遠,沒有一個時辰怕是請不來。”說著,又嘆息了聲。
姬環也是愣了愣,轉身對同樣也愣著的汀兒吩咐道:
“汀兒,拎上藥箱,我們過去看看。”
又轉頭,看見一動不動緊張看著這一切的沁兒,柔聲安撫道:
“沁沁,先回家去好嗎?我們得出去一趟。”
她點點頭,脆生生的道:
“我知道,仙女小姐是要去救人。沁沁把最喜歡的石頭送給仙女小姐,它會保護你。”
話音落,她手中已經多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帶著體溫的石頭,沁沁也已經出了門廳,邁著短腿跑出了院門。
“小姐,這不妥。您不能去。”
阿離態度堅決地阻止道。
“哼。”拎著藥箱的汀兒被他態度氣的跺腳,“要我說,你根本就不應該在小姐面前提起這件事。小姐心地善良,最見不得這些事。你又偏要說。”
“人命關天,阿離,再耽誤下去,你那位姐姐的男人恐怕就真的沒救了。”
姬環看得出他變得猶豫了,畢竟是條人命,又沾著親。
小姐要救的話,估計能有八成把握,一時,他心里又裝滿了自豪。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和姬環她們倆走到了車馬道上。他咬了咬牙,他得嚴令那些人一個字都不準提。
距離隔姬家老宅并不遠,又有馬車,兩刻鐘時間就趕到了那男人家。兩正兩退的房子用泥石砌成,院門處長著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榕樹,下面還盛開著粉紅色、鵝黃色的小花。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情形,就要數嚎哭著的中年女人,和旁邊抹淚的一個小婦人,這應該就是阿離說的那個姑姐的那妹妹。
阿離上前去跟那小婦人說了句什么,那小婦人的目光落在被汀兒攙扶著的姬環身上。
姬環心里一驚,眼睛紅成這樣,悲戚的喜悅,像是走在沙漠里的人突然看見了一抹生機,就在瞬間,那小婦人已經到了她身前,沖著她就是磕頭。
“快起來吧,別磕了。”姬環彎腰將她扶起來,她的手被抓的生疼。
“您是姬家小姐,為了我男人來這里。我無以為報,不論能不能好,您的大恩大德小婦人都記在心里。”
她的眼淚一顆顆的串成珠子,一顆一顆的落下,姬環情緒也暗了暗,“快帶我進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