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走后,艾麗莎也回了住處。她把約翰帶來的兩把木劍都要了過來,用帆布裹起來塞到了馬廄的一個角落里。奇怪的是,她帶過來的那把火鉗卻是找不到了,不過,想來也無人會關心這破火鉗的下落。
她現在有個比較尷尬的地方。一方面她需要有可以練習的場地,另一方面還不能讓太多人知道。現在倒是陪練有了,合適的場地就不太好找了。不過,避人耳目也不算什么難事,大不了向約翰打聽一下,想來他應該知道不少合適的地方。
這邊艾麗莎午飯后剛梳洗完,便被修女喊到了安娜的房間。
安娜的房間在教堂邊上的另外一棟略顯蒼老的屋舍,這還是艾麗莎第一次來安娜的住處。
推開房門,只見這是間比自己房間還略小一些的臥房。
房間的正對面是一扇幾乎和天花接壤的落地琉璃窗,窗前擺著一小張不知是梳妝臺還是書桌的桌子。說不知道是梳妝臺還是書桌主要是桌子的側邊還擺著一面鏡子,而另一面則是整齊的一摞書。
安娜此時則正坐在一側的床上,疊的整齊的被褥上落著一套應是剛洗凈疊好的修女服,而床單上則平鋪了許多件紛雜不齊的麻布衫,安娜的懷中正攤著一件似乎是七八歲小孩的衣服,她手里的針線正一點一絲地織著領口上的裂縫。
屋內溫柔的沁香交織著午后懶散的陽光,艾麗莎只覺得自己仿佛置身在寧神花的花雨之中,絲絲典雅溫軟的氣息飄拂過來。
安娜忙完手中的小衫,抬頭對著艾麗莎溫婉一笑,招了招手喚她來身旁坐下。
“我近日里太忙了,神父也不在,倒是對你疏于照顧。”
撫著艾麗莎的秀發,安娜溫柔的說道。
艾麗莎只覺得仿佛貓身的五感又回來了,直舒服得想打哈欠。不過,她自然知道,安娜喊自己來肯定是有事要說。
“今日里你在圖書館里翻閱過的書目,史書較多,又摻雜了許多別的領域的書籍,近些日子倒是難得見你動了教會這邊架子的書……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教會學校不單只注重基礎知識和素質,學生對教義的理解也是很重要的。”
說著,指了指桌上堆著的四五本書。
“教會的學生都是女神忠實的信徒,甚至不少在入學前便已在教會里跟隨修女學習,還有的在入學前便已得到了光明女神的祝福,掌握了光明法術。”
見女孩仿佛并不是很關心,安娜又補充到。這倒是一下子就吸引了艾麗莎的注意力。
“所以,安娜姐姐,你打算教我光明法術嘛?”
艾麗莎狡黠一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不過,令她沒想到的是,安娜卻是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而后又搖了搖頭。
“我可以教你,但你要先入門。”
說著又指了指桌子上那堆書,面帶笑意又頗為認真。
艾麗莎鼻子一哼,不依不饒地撲到安娜懷里,一套熟練的貓貓撓撓拳便對安娜上下其手。
兩人在屋中又鬧騰了好一會,逐漸變成了半嬉戲半講道理。
情況倒是和艾麗莎想的不差,絕大多數修女都是在教堂中修習一段時間,各遇機緣掌握的光明法術,或者說光明力量。教會的神父及老修女,包括教會的書籍,只負責教導如何使用以及具體的法術,并不能幫助你掌握它或者淬煉它。
“隨緣吧!”
艾麗莎倒是很想得開,蹭了一身香氣后,還是老老實實地抱著書滾回了自己房間。
現在,最高優先級的便是提高自己的實力,然后三天后在森林出口攔住亞當。
森林的那一頭,茂盛的榕樹枝干上,亞當正把自己捆在樹干上小憩。
他已沒了半個月前帶領盜匪團時的風發意氣,甚至頭發都沾著枯葉凌亂披散,身上穿的皮甲更是稀稀拉拉的,左邊一道劃痕,右邊一道裂縫,湊近看,更為驚人的是他的身上竟布滿了還未結痂的傷痕,雖都不深也不是致命傷,但放眼看去觸目驚心。
忽地遠處響起一陣鳥鳴,亞當剛耷拉下的眼皮就又跳開了。
審視了一圈周圍,確認沒有異常后,這才又緩緩合上,只是這一驚一乍的,即使精神再疲憊,卻也已然無法入睡了。
這事還要從他跟著神秘的王子殿下與黑暗法師往魔獸森林撤去的事開始說起。
三人行進到魔獸森林約莫花了五天,這期間雖然受盡冷嘲熱諷,但也還算相安無事。
亞當只想著盡快穿越了這片森林,等他拿到賞金,就可以在大陸南方隨便找一個悠閑的地方定居下來過日子了。還好的是,自己當初簽的是聯盟契約,只要能活著回去,在任何國家都能領到這筆賞金。
然而,也不知是早有預謀還是臨時起意,原定的從魔獸森林邊緣穿過的計劃被黑暗法師直接推翻了,非要去什么中心地帶獵殺地獄黑火豹。姑奶奶,這可是群居的六階魔獸,被傭兵們稱為地獄看門犬,意思是只要見到了就表示你已經到地獄了。
亞當自然知道自己人言輕微,不可能打消法師的主意的,當天晚上便收拾了東西,撿了個夜色便想離隊出走。不過,自然的,兩人也沒想讓自己這么輕松離開。
幸好是自己一路傭兵生涯還是學了不少逃生的伎倆,但即使是這樣,自己也著實傷得不輕,不單只右腳被黑火灼傷至今無法正常行走,自己的一身斗氣還為了抵擋黑暗魔法而幾乎潰散。
本來以為退到森林里自己就安全了大半,結果沒想到竟然一路都被狼群追個不停。要是一般的狼群也就算了,使些伎倆或者殺個兩三只也就散了,但這狼群不單只纏著不放,還學會了打游擊,你休息的時候它們就四面八方一擁而上,等你劍都提起來了頓時就又不見了,甚至早些時候假裝休息的伎倆用了一兩回也不好使了。
要是自己是全盛狀態,哪懼這普通的野獸,然而現在自己這般窘迫別說殺光狼群了,就是殺上兩波自己怕不是就脫力了,何況還要擔心身后兩人會不會追上來。
“就像那天晚上一樣,仿佛有人在后面指揮一樣……”
想到這里,喉頭止不住干癢便咳嗽了起來,腦海里浮現出那天晚上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女孩,以及飛撲出來的黑貓。
“獸語者嗎?”
亞當苦澀地自語道,搖了搖頭,干枯的嘴唇露出的不知是笑意還是嘲諷。
夜幕逐漸降臨,艾麗莎總算是收到了些好消息。老巴給她煉的劍,劍刃已經出爐了,本來是需要她去挑個護手和握柄,但老巴也是個急性子,趕著試劍便直接拍板了,所以,伊爾只是一臉郁悶的過來告訴她明天可以去取劍了。
艾麗莎自然不介意,笑著拍了拍伊爾的肩膀便讓他回去了,只是臨走時囑咐了一下讓伊爾托約翰幫她取一下。
從伊爾的描述中她知道老巴煉出的劍刃和自己預想的幾乎一致,所以,自己現在需要做的只是做好接收它的準備。
“又是一個不眠夜啊。”
艾麗莎眼角望向窗外遙遠的馬廄。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子肝是不是有什么未知的副作用,只是仿佛腦海里有一股力量一直在逼著自己快速地前進,要跑,甚至要飛。
隨著三聲鐘響,凌晨已到,院里的屋舍燈火逐一熄滅。艾麗莎拍了拍臉頰,把面前的教會書籍合上,順手把燭火熄了,儼然一副入睡的模樣。
半刻鐘后,繞房一周在確認了所有人都入睡后,艾麗莎來到了馬廄角落,掀開帆布,拾起兩把木劍。
此時的她,一身貼身黑衣,雙手持劍,仿佛審判女神降臨。
月影昏暗,夜空之下倩影掠著兩道黑光,帶著陣陣風聲輕嘯。此時的女孩身手遠比白天時敏捷,而雙手各持一劍仿佛絲毫不影響她的動作流暢性,甚至一揮一擊間愈發連貫。
雙持武器不是什么稀奇難事,不少傭兵或以敏捷為特點的武士都有習練,但絕大多數都是一主一從,主手偏攻,副手兼防。然而,女孩此時卻是雙手一樣的武器,一招一式互有搭配,卻是左右攻防難辨,甚至是相輔相成渾然一體。
雙持對有三重意識的女孩來說自然不是什么難事,只是她也沒想到,自己起初只是想提高練習的效率、盡快熟悉劍招才雙手并上地練劍,練著練著卻越發覺得有意思,還仿佛捕捉了一絲感悟。
幾刻鐘過去了,艾麗莎也終于累的癱倒在地上。
木劍雖然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重量,但對于一個青春期的女孩來說,揮舞了將近半個時辰,還是兩把一起,確實是負擔有些重。
當然,自己今晚的目的并不是鍛煉體力或者練習劍招,而是熟悉制式劍的感覺。
“刃體略寬,刃身整體偏厚,整體劍刃的重量就不輕,這意味著要握柄的配重也要很大,才能使劍平衡,這還是個斥候用劍,要是是騎士劍那就……哎,果然練習劍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還好自己不用上陣沖鋒殺敵,不然自己非得練成高中生物課本那個肌肉女才行。”
抱怨的念頭先擱下,抹了一把汗,艾麗莎又站起身來,不過,這次她只提起了一把劍,她還沒試過在用劍的時候催動斗氣。
深吸一口氣,鳳眸微閉,隨著意念流轉,一股磅礴的力量滕然升起,以女孩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力場悄然鋪開。
“咦,奇了怪了,為什么斗氣附著不上去?”
女孩納悶地看著自己手里的劍,之間身體燃起的斗氣無論怎么催促逼迫,都只是堪堪停留在握著劍柄的手間,絲毫沒有約翰和雷恩決斗的時候斗氣游走于武器之上的那種現象。
她用盡辦法催逼斗氣都始終沒辦法讓它攀附上劍身,倒是燃著斗氣的狀態耍起劍招會讓洋溢的斗氣順著劍招勁勢又飛又沖。
“難道是要鐵器才可以?”
女孩旋即想起倒插在地上的那把騎士團訓練用劍。那可是把貨真價實的鐵劍,只不過沒開封罷了。
當即,她便拋下木劍,小跑到了馬廄前。
吃過上次的虧,這次女孩下意識便死死抓住劍柄,一個深呼吸后,催動全身力氣把劍往外拔。
然而……
“臥草……”
既沒有預想中的艱難,也沒有經驗中的沉重。
勁力使上的瞬間,蓬勃的斗氣毫無凝滯地貫穿的劍的全身,但艾麗莎甚至都還沒來記得欣賞她的首秀,地上的劍便嗖一聲仿佛彈弓彈射一般被射到了空中。
女孩看著夜空中沒影了的劍愣了小半秒,回過神來,嗖地一聲抱著頭就竄得沒影了。
至于,丟失了一把練習劍這種小事,半個月后騎士團回來后絲毫沒人關心,畢竟,他們還是很忙的……他們一回來就忙于調查為什么教會的鐘樓上插了一把劍,還整只劍一絲縫隙都沒有地沒進了大理石磚中,只剩了個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