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周末和寧海都懶懶散散,白天有時候簫衡也會帶點東西來周府獻殷勤,周末知道無功不受祿,寧海卻因為知道了簫衡就是他們家大人,一點也不客氣。
“等到乾坤珠一到,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寧海也不抓妖了,他眼巴巴的等著軍羅回來交生活費,軍羅無奈的叫周末管管他,都說了組了行動小組,怎么就他一個人出外勤了?
“行了,行了,今晚就出。”周末推了推寧海,寧海才勉強點點頭。
夜幕降臨,周末和寧海就騎著馬出了城。
“其實有時候妖比人還注重感情。”寧海突然說,“這城外有個荒廢的寺廟,廟里住著個妖,是千年修煉的得道樹妖,大人有一次追蹤到她,發現她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飛升上仙,她歷盡千辛萬苦,卻選擇留戀人間。大人就沒有抓她,大人說過只要她沒做傷天害理的事,只要她愿意守在那寺廟里,我們就不收她。”
“有點像寧采臣和聶小倩的故事。”周末抬頭看著夕陽,“我們見過太多的惡人,我家人也是被人所害,人和妖都一樣吧,心中有佛,渡人渡己,心中有魔,害人害己。”
“老大,你講的話和我們大人真像。”
“像嗎?像墨軒還是簫衡?”
寧海愣了一下:“像墨軒大人。”
周末拍了拍他:“你不用做這種表情,我也不記得我跟他前世的糾葛。”
寧海收回思緒,道:“不對,這路不太對。”
周末:“跟著你,能對才怪。”
“老大這么說我可傷心了。”
說著兩個人還是沒有走回頭路,順著路繼續走下去,她帶軍羅更久一點,但真正做到心有默契的,寧海是第一個。
穿過一陣藍色的迷霧,寧海竟然在她面前漸漸消失了。
“怎么回事?寧海!”
“老大別怕,我們這是走到黃泉路了,我們現在這個路段是前世緣,你且往前走,過了前世緣,就可以看到我了。”
說著他就真的消失在周末面前。
所謂前世緣就是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一些短暫的畫面,周末走幾步,就看到一身警服的她在臺上驕傲的領獎,短發的她自信滿滿,對未來充滿了期待,那是她畢業那年,拿了全校優秀畢業生時的樣子。
然后是老周支助的一個學生寫信來給老周,那學生并不知道老周已經在十年前因公殉職了,信里說他考上了大學,要來城里親自感謝他。
老周這人雖不靠譜,卻把身后事做的這么好,還一直托人給那學生寄錢。
后來那學生來了,他眉眼清秀,周末一眼看中,這就是軍羅。
再后來,寧海來報道,她以前在局里對軍羅是非常偏愛的,她安排軍羅和她住在隔壁,總覺得可以相互照顧,她覺得這輩子除了老周,軍羅就是她最重要的人了。
沒想到寧海跟她更有默契,和軍羅也很聊得來,他們就這樣三人行,走到了今日。
這畫面像是看著別人的故事一般,竟沒有當年的心境了。
周末加快步伐,想在前面跟寧海碰頭。
她走著走這,看到年輕時候的老周,老周在路燈底下抽著煙,不知道再想什么。
再低頭一看,原來昏暗的燈光下有個嬰兒被扔在了路邊。
一位女子的聲音響起:“你要是不把她送走,那我就走。”
周末轉頭,啊,原來這就是老周離婚的原因,她還一直以為這個女人是她的媽媽,原來不是。她在老周的葬禮上見過她,她還開口叫了她媽媽。
原來她是老周撿來的。
再走了幾步,果然看到了寧海,看來她通過了前世緣。
“寧海!”
周末叫了一聲,他竟沒有回答她。
不對,這不是真的寧海,這難道也是前世?
只見寧海跪了下來,低聲哭泣?
周末這才看到一身是血的她,胸口還扎著不悔劍。
“末末。”
這是墨軒的聲音。
墨軒頭發一絲不茍的束在后面,這樣一看,他就是簫衡,那眼神和簫衡一模一樣,反而夜里的銀面人更冷漠些。
“墨軒,我錯了,我不應該不聽你的話,他騙我,為了得到乾坤珠,他竟然殺我。”
“末末,他不是要乾坤珠,是要你的命,聽我的,別再回來了,寧海和軍羅,會帶你沖六界。”
“不可能的,九重天上還有三清天,神要我死,我如何能活?更何況我……我身上還插著這帝君之劍,它很快就能讓我灰飛煙滅。”
“我會用我的元神護著你,我本就是三清天的神,這把劍能耐我何?”
她喘著氣,:“不要,你本是最高貴的神,何苦為了我……”她再也說不出話來,泣不成聲。
“去放逐之地,不進輪回道,不喝孟婆湯,你就不會忘了我。”
“不要,墨軒,不要!”
墨軒一手拔出帝君之劍,把元神抽離,再一次打開了天門。
原來如此,墨軒就這樣元神盡散。
看見這一切,她胸口痛的厲害,蹲了下來。
“我不要想起來,我不要想起來。”周末自言自語,仿佛靈魂深處有萬丈深淵涌了過來,就要把她吞沒。
“墨軒,我好痛。”
她脫口而出,這才發現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她似乎跟塵封千年的靈魂重合了。
突然,有個人從后面抱住了她,聲音低沉,她驚訝的轉頭,竟看見墨軒精致的側臉。
“沒事了,我來了。”
她被他輕而易舉的抱了起來,她一抬頭就可以看到他堅韌的下巴,他下巴輕輕一動,“是本座大意了,這樹妖在這里等待千年就是為了打開黃泉路,你們進的是另一頭,樹妖現在應該在奈何橋,過了奈何橋就是忘川河,你以前來過這里,現在記得嗎?”
周末搖搖頭:“你打斷了我的前世緣幻境,我只記得一點點。”
“你進了輪回道,喝過孟婆湯哪能說記得就記得,當年我元神抽離,有一部分元神散于天地,另一部分也進了輪回道,變成了現在的身體,所以白天我便什么都不記得了,晚上我才會記起來。”
周末抱緊他,“我們快找到寧海,離開這里。”
“我們先找樹妖,她私自打開黃泉路,擾亂鬼界,我們先把她收回。”說著就帶著她加快速度,沖出了前世緣。
周末遺憾的看了一眼身后,也許這是最好的一次機會能看清她的前世了吧。
前面果然是一條長長的河橫跨中央,周末走近一看,果然有一種熟悉感。
“我真的來過這里嗎?”
墨軒伸手阻止她上前一步,“三千年前你來過,這是忘川,河里都是惡靈,太過靠近可能會被拉下河的。”
周末搖搖頭,再次伸出手,河里的惡靈卻沒有靠近,而是都退開了。
“這忘川河和共生河是不是有什么關聯?”
墨軒贊許的看著她:“不得不說,末末經過人間的歷練確實成熟了不少。不錯,這忘川河的源頭就是共生河。共生河是死水,留入忘川卻能滋養惡靈。”
周末喜歡墨軒叫她末末,這個稱呼雖然略顯肉麻,卻讓人無端端的愉悅,仿佛心里無數的寵溺快要溢出來一般。
“我來自共生河對嗎?我并不是你的心魔。”周末走近他,“墨軒,三千年前,我是怎么死的?那帝君之劍為何要置我于死地?”
“你問太多問題了,我們該過河了。”墨軒抬起下巴,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剛剛經過前世緣,周末只覺得腦袋發燙,不再多想,他要是不回答她的問題,就是有意隱瞞,他也是故意打斷她往下看,不想讓她再知道三千年的事。
他們越過忘川,來到一座普通的客棧,客棧上的紅布被風吹起,里面坐著一位中年女子,那女子抬一臺眼,看到了我們。
“從西邊來的?是神是妖?”
西邊,就是輪回道的另一邊,也就是她和寧海走來的另一頭。
“許久不見,眼力差了不少。”
聽墨軒這么一說,她才仔細一看,連忙站了起來,市儈的拱手相迎:“原來是大人,大人許久不來,老婦眼拙了,恕罪,恕罪。”
“孟婆無需多禮,我們只是路過,不輪回。”墨軒難得開玩笑,看來他們也是有些交情。
“哪里的話,我這地哪能是大人輪回之地。”又看了看旁邊的周末,愣了一下。
“這是?”
“一位故人。”
孟婆瞇著眼睛走近:“這不是生魂……我記得你,你當年來過,也是從西邊來的,當時你明明是個普通的靈魂,那日帝君與……墨軒上神大戰,天下大亂,我無暇顧及,便沒有多想,給你喝了孟婆湯,誰承想,那日你竟飛入破鏡,進了無間的放逐之地。我后悔至極,怕鑄成大錯,千年不敢與人說,沒想到,你竟能回來。”
孟婆還記得當時她那決斷的眼神,如今一看,卻不同當日,她確實不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