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至慶功宴結束后,老皇帝頗為疲倦。
“老了,真是老了,貪杯了幾杯,便連道都走不動了。”
一旁的劉衛恰到好處地攙扶著皇帝,做了多年的貼身太監,他很清楚掌握什么樣的力道可以讓皇帝更舒服。
“哪有,陛下正直春秋鼎盛呢!”
皇帝笑罵著:“你這老東西,就會說漂亮話。”隨后露出一絲寂寥,“朕確實老了,你也老了。人嘛,總是這樣的。”
劉衛沒有陪著皇帝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提議道:“陛下,要去淑妃娘娘那里休息去嗎?”
淑妃,六皇子李云昭的生母,雖然李云昭因為投身軍旅,不受其父皇喜愛,可是賢良淑德的淑妃卻是受到寵愛。
這也算是一件奇事,自古母憑子貴是正理,可要說受寵的母親完全沒有對孩子的事業起到影響,卻也不盡然。奪嫡的血雨腥風,從來都是一半在朝堂,一半就在后宮里。
皇帝猶豫了一下,阻道:“暫時扶朕去書房。”
確定了要去的地方,劉衛不再多言。
“呼。”皇帝坐了下來,仰起頭,眼神飄忽地盯著天花板,慢慢地閉上去。
劉衛小聲地詢問道:“陛下,需要準備醒酒茶嗎?”
“不了,你先退下去。”皇帝嘴唇微動,似乎很慵懶的樣子。
劉衛輕輕地倒退出去,順便不動任何聲響的帶上了門。這位宮內最有權勢的太監不由地露出一絲害怕,這個總理天下事情的書房雖然不大,可卻隱藏了許多的秘密。
“你來啦?”聲音雖然依舊帶著疲倦,可睜開眼睛都皇帝目露精光,剛剛的那副慵懶仿佛是演戲一般。
“陛下。”青銅鬼面,一身漆黑的勁裝,如鬼魅一般出現書房內。
“派人調查一下蕭臨風。”
“竹君子蕭臨風?”
“嗯……太像了,哪怕只是一瞬間,哪怕是裝的,仍然是太像了,太像我那個已經死去的弟弟了。”在慶功宴上,皇帝似乎當著所有人的面釋疑了,可心里卻仍然犯著嘀咕,或者說死去的人對自己的影響太大,以至于仍然會時不時地去驗證,自己覺得有關系的人。
青銅面具人經歷了當年的一切,他比劉衛這樣的近臣更清楚皇帝有多忌憚長興王,簡直都要魔怔了。
“我記得他有兩個兒子,長子亦常常到天離來,我是見過的。次子一出生便體弱多病,倒是和蕭臨風很像,到了事情結束,我都沒有見過。”
青銅面具人補充道:“陛下,當年我也是反復確認過的,不會錯的。”
對于青銅面具人的反駁,皇帝絲毫不以為忤,只是道:“探查一番即可,若真是和長興王有關,你知道該怎么做吧。”
“是。如果沒有關系呢?”
“那也要搞清楚這位竹君子來天離的目的,借著與西秦對決的軍功進入天離,要說沒有什么目的,沒人會信的。”
皇帝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自然要聽,青銅面具人隨后出了書房,安排了兩位手下去探查蕭府。
“小瞧人家了啊!”到了半夜,天離一處陰暗的角落里,青銅面具人看著火盆里竄起來的火苗,下了決斷。
“師傅,時間確實長了。看來派去的兩個人已經死了,早知道如此,師傅就應該派我去,是探查消息,還是殺人,我一定能完美地完成。”仿佛是對這劇本照說著臺詞,一道女聲傳了進來。
青銅面具人轉過身來,作為冷酷的殺手,一向無悲無喜,可對于過來的女孩子卻難得,顯露出一絲的情感波動:“沐清,我們一向身在暗處行事,可現在蕭府那邊成了暗處,既打草驚蛇,輸了一著,不依不饒,只會輸得更多。”
“是,師傅。可陛下那邊……”沐清擔憂地道。
“陛下吩咐得雖然急迫,可事情不是那么干的。蕭臨風,竹君子,這樣的一個人在朝在野,都有些手段后手并不奇怪。既以赤虎軍謀士身份的出現,自然是想著在天離攪弄一番風云,若非如此,他大可走科舉之道。”青銅面具人坐了下來,看到眉清目秀的沐清,心中想到了計劃,“沐清,這事看來還得交給你去做。”
沐清眼神一亮,望向自己的師傅。
“陛下賜了府邸給蕭臨風,可并沒有附上仆人之類的,我看蕭府自己會帶著一些人,自然還要再招一些人的。若是有這個機會,便潛入進去,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都不要做?”
“刺客就是要在關鍵的時候,刺出致命的一擊。”
“是。”沐清已經清楚要怎么做了。
這里青銅面具人等不到派出人來回復消息,蕭府這邊自然進行地很順利。
夏子言在第四招打斷了第一位刺客的腳,順道著解決了含在口中的毒藥。
至于程劍雪這邊起初并不順利。程劍雪劍道走得是大開大合的路子,面對以死搏命的刺客總是相形見絀。
可自從程劍雪與蕭臨風對練了之后,加上短劍原本就是劍走輕盈的路數,因此程劍雪慢慢地和刺客打得有來有往。
但是還不夠,尤其是程劍雪見到這個情景,頗為急躁。她已經看出來,對方的武功不如自己,可正因為不如自己,遲遲拿不下,讓程劍雪很是氣惱。除此之外,便是害怕,即便不愿意承認,但在面對對方寧愿受更大的傷,也要在自己身上的劃上一劍時。這樣的恐懼,現在的程劍雪還不能完美的控制。
“阿雪姑娘,用不著急躁。”身經百戰的項昊看出程劍雪內心升騰起的恐懼,不過他不能直說,斟酌了一番,才在一旁提點,“他是以劍拼死,你是以劍求生,求生的劍難道還比不過求死的劍嗎?”
“沒錯,一開始就求死的話,人就真的死了。”程劍雪放下心里,開始采取穩扎穩打地進攻路子。
“這是穩扎穩打嗎?竟然比那刺客還要凌厲幾分。”項昊瞪大了眼睛,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戰局的變化。
“對阿雪而言,這就是最符合她風格的戰斗方式。嗯,不過有時候也能讓那丫頭想出幾招既美又厲害的招。”蕭臨風在吳老的陪伴下來到了中庭,一邊說著話,想起了程劍雪之前與自己對練時臨時想起的那招“葬雪”,是非常漂亮的一招,各種意義上的漂亮。
“嘿,本想換個人的,看來是不行了。”被程劍雪一腳踢中腹部,又被欺身砍中了右手的韌帶,這位刺客已經知道大勢已去,于是干脆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藥丸,“不過,你們也別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東西,嘿嘿,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