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卿,原本想著你執掌赤虎軍,會偏向于六兒那邊,沒想到……”這會兒,得到答案的皇帝又沒什么表情了,人老了,可心卻越發的精明,即便表現出喜怒,可到底是不是真的,也著實難說了些,更何況,帝王心思向來是令人琢磨不透的。
“治國,治軍到底是不同的,六皇子能治軍,可治國就不清楚了?!?p> “治國是不同于治軍,可曾經就有那么一個人,他的才能既能安邦定國,又能治理天下,本來這個位置……”
本來這個位置最應該坐的便是他了,朕的弟弟,長興王。
皇帝的手仿佛是撫摸著千嬌美人一般輕輕掠過龍椅,心中如燭火一樣晦明難測。
程嘯虎沒接過皇帝的話茬,只是領罪一般低著頭,藏住自己的表情。
劉衛更不敢答話,皇帝對于長興王有多忌憚,他心里是明白的。這會兒雖然長興王已經殉國了幾十年,卻也不是他一介奴才可以站出來陪皇帝憑吊古今的。
扣動的心弦只是輕輕響了一聲,便復又歸于沉寂,仿佛從來都沒有響過一般。最后,皇帝揮了揮手:“算啦,算啦,朕也不為難愛卿了,說出這些話來,也是愛卿一番肺腑,就此回去休息,明日休息,待后日朕正式為愛卿接風慶功!”
程嘯虎整肅了一身輕裝,秉手道:“微臣告退!”
待程嘯虎的身影不見,皇帝疲倦地讓其他服侍的太監,宮女也退了出去,只剩下劉衛。
“劉衛啊,你覺得程嘯虎怎么樣?”
劉衛上前一步,熟練地為皇帝敲著背,聽如此的問題,劉衛猶豫了一下,可仍然琢磨不透皇帝的心思。
要說諷刺也是有點,外人只以為這位劉公公從小和當今皇帝一起長大,從當年的一介皇子到如今北齊的皇帝,深受皇帝信任,也最得皇帝心思??蓜⑿l清楚自己不過一介奴才,要說對這位皇帝的了解,他足夠,可也完全不夠。
但是有一點,劉衛卻很清楚——永遠不要在這位老皇帝面前,顯露出自己在猜測其心思的動作,能裝傻即裝傻,裝不了傻的,干凈利索地說出來。對了,無非應和一聲皇帝的心聲,錯了,反而能顯示住自己的一份愚忠。
因此劉衛只猶豫了一下,不清楚皇帝到底何意,便開口直道:“程侯爺,朝廷柱石,肱股之臣?!?p> 皇帝點點頭:“朝廷柱石有些謬贊了,程嘯虎,肱股之臣這倒是足夠了?!?p> 雖說被小心糾正了,但是劉衛算是賭對了,寬大的袍子下,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可惜,我卻不能真的重用他?!?p> 對此,劉衛倒是很容易理解,畢竟程嘯虎當年可是長興王手下出來的。即便這位賢王身死十幾年,同樣的,巨大的身影也籠罩在皇帝心里幾十年,而且因為衰老,連同著死亡的陰影加劇了這樣的影響。
劉衛沒有說話,多做事,少說話才是正理。
“程嘯虎是聰明人,剛才的那些話,真是兩邊都不得罪?!?p> 劉衛小心翼翼地探過來:“陛下,程侯爺似乎是站在二皇子那邊的,像他那番話,倒是把六皇子得罪個干凈?!?p> 皇帝一甩袖子,白著眼瞥了劉衛一眼:“裝傻充愣,劉衛,你也狗奴才也是聰明人?!?p> 劉衛嚇得連忙低頭哈腰:“奴才不敢,奴才……”
“好了。云昭投身軍旅,對于程嘯虎這樣的名將,向來欽慕,不會因為程嘯虎于儲位那幾句話,而生出嫉恨。至于云昖,在朝堂內一呼百應,不會因為程嘯虎曖昧不清的幾句話,生出好感。說到底,武將不論政,于彼此都有好處的。”
六皇子李云昭,二皇子李云昖算是當今皇帝最有作為的皇子,至于其他的兒子,均是庸庸碌碌之人,倒也沒有出現像四皇子李云皓這樣如此出格之人。
因此,儲君的位置基本會從二皇子和六皇子這里決出,可六皇子游離朝堂之外,二皇子又如日中天,擺在諸位大臣面前的,看似有選擇,又似乎沒有選擇。
“劉衛,今天的事情,你去叮囑那些宮女,太監?!?p> 未等到劉衛應答下來,皇帝幽幽地飄來了一句,“宮里面的消息,外面也很靈通……”
劉衛打了個寒顫,沒有說什么。
二皇子李云昖權傾朝野五六載,對宮里面的人自然少不了打點,即便不做也有不少的人主動投靠過去。而現在看來這些事情完全瞞不住眼前的皇帝,或許以與鎮北侯商談的這次契機,宮里面便掀起滔天的波瀾。
第二天,對于程劍雪,蕭臨風不太算正式的恩賞下來了。與此同時,赤虎軍大敗西秦,以及皇帝大宴群臣的消息在恩賞的圣旨來到侯府,亦傳遍了整個天離。
僅僅還有七天的時間就要過年了,這樣的消息對于普通百姓來說亦是雙喜臨門的好消息,早有好事的人把家里的鞭炮霹靂吧啦地開始放了起來,好不熱鬧,渾然忘記了這些鞭炮原本是準備過年來著。
圣旨來到鎮北侯府,連同著是劉衛。帶來的賞賜之物。原本這種宣旨的事情其實用不著劉衛親自前來,可為了顯示皇帝對程嘯虎一家的重視,大冷天的,這位劉公公也親自來了。
“劉公公,不喝杯熱茶再走?”程嘯虎熱情地邀請道。
劉衛神情甚恭:“原本是想著在侯爺府上討一杯熱茶,可明天就是慶功宴了,那些小家伙做事可不利索,我不盯著,總會整出些事情來?!?p> 程嘯虎朗聲一笑:“我這打了勝仗,倒是勞煩了劉公公東奔西跑的……”
“應該的,而且是喜事,則更應該了。我一路過來,便聽到百姓放了鞭炮慶祝,更因為我是來侯府宣旨的,有不少百姓干脆夾道歡迎我了!”劉衛說得喜氣洋洋,停頓了一下,“我這倒是全沾了侯爺和赤虎軍的光啊!”
花花轎子人抬人。劉衛說完,遠處又是幾聲鞭炮齊鳴,程嘯虎和劉衛愣了一下,均撫掌而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