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龍騎士前進四寸,正面對撞你的步兵方陣。”烏爾邦奸笑著提起代表著精靈龍騎士的棋子,然后輕輕的走動一格。
棋盤上,精致的龍騎士棋子緩緩逼近,正面對上了一位長矛步兵,而在這件不小的棋盤上,一邊是人類的標準陣列。
花花綠綠的棋子幾乎把棋盤擺的滿滿當當,制作精良的士兵小棋排列規整后,幾乎在這方寸之地體現出了
西格瑪軍棋,一種發源于翡翠公國的特色軍棋,與簡約的黑白棋不同,西格瑪軍棋的棋子是由每一名棋手親手準備的,按照軍書之中的內容進行戰斗。
棋盤的另外一邊,眉頭緊鎖的梅洛看到烏爾邦的行動之后,平靜的將一枚代表長矛手的棋子也移動了一格,正好走到了龍騎士的第一輪攻擊范圍,然后開始了擲骰子。
一到六點,三點以下可以豁免龍騎士的第一輪攻擊,三點或三點以上則會代表豁免失敗。而一旦豁免失敗,龍騎士的第一輪攻擊達到了八點,會直接讓梅洛手中這一隊長矛手出局!
但情況已經無可挽回了,梅洛標準的步、騎、弓三線陣列太過于臃腫不堪,一旦被龍騎士撕裂開一個口子,等待的就是主力輸出弓箭手被屠戮殆盡,而步兵和騎士卻因為沒有足夠的行動點而坐以待斃。
一陣旋轉之后,骰子停留在了六點上。
“輸了。”梅洛把頭一仰,承認道:“你比我強。”
“嘿嘿,運氣也比你好。”烏爾邦一把收起自己最喜歡的精靈龍騎士。
“有一說一,確實。”薇克絲附和著。
梅洛憤懣的一把推散自己精心布置的方線,然后干脆的閉目養神了起來。
馬車外,紫羅蘭南部特有的鳥類,白羽紫喙鳥的啼鳴愈發的嘹亮了。
最多還有一天,他們就會進入海衛伯爵的領土,這是他們最后松懈的時光。
整個海衛領,此刻已經吸引了全大陸的目光,四個紫羅蘭軍團在海衛領的四面八方嚴陣以待,數以百計的守夜人暗哨與紫羅蘭內務廳的探子悄無聲息的在往這里滲透。
而在,海衛領的內部,以海衛伯爵的家族城堡,大沃爾盾城堡為中心,共計八千多名混雜的武裝力量已經開始遍布了海衛領的每一個角落,從四座中小型城市,到十二座海衛伯爵手下家臣的城堡,五條水道,十一條大型道路,一百九十七座村鎮,二十五萬多的人口,都已經開始為了戰爭做準備。
山雨欲來風滿樓!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也許會有很多敵人,按照白鷹交給雷蒙德的話來看,為了防止海衛伯爵出逃,如今的海衛領已經是一個內外隔絕的大圈了。
除了正常的商旅與農夫外,一旦有可疑的人物出入……按照教廷與紫羅蘭聯合下達的命令,格殺勿論!
梅洛側過頭,看著還在認真研究棋局的薇克絲與兩人,
不論明天會面對什么樣的戰場,起碼今天還是很美好的啊。
……
大陸最北的地方是北海,比北海更最北的地方是冰海,而在冰海上最北的地方是寒鴉王座!
巨大的如同山脈一樣的浮冰在更加浩瀚的海面上滑行著,四周的天穹與地平都在恐怖的暴風與寒冬之中被模糊的邊際,從遙遠的海船上看去,整個寒鴉海就如同一片墨色的混沌狀的世界一般。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五彩斑斕,由于暴風的呼嘯過于猛烈,甚至會讓人產生沒有聲音的幻聽。
如果從半空望去,任何第一次到訪者都會感到極致的驚悚,黑色的海水與混沌的天穹包裹之下,世界上一切的都好像離開你遠去,只有無盡的暴風與海洋
這是世界的極北之地,這是大陸的死亡之地。
而在混沌與黑暗的世界之中,只有唯一的一點色彩,那就是天與海之間的孤島,寒鴉王座!
寒鴉島唯一的港口,孤懸之涯上,比約恩和墓碑站在風暴之中,靜靜的等待著什么。
當大半個諾曼王國都已經在北大陸的海岸線上肆掠時,寒鴉王卻悄無聲息的返回了自己的老巢,甚至連自己的軍隊也還沒帶上。
今天清晨的時候,兩個人打了一個賭,比約恩賭的是那群與自己合作的“十二人持戒會”成員會按時將那件“東西”送到自己的面前,而墓碑則賭的是他們做不到。
原因很簡單,如今的寒鴉海已經是一年一度的“死季”,狂暴而無序的風嘯會讓一切事物都沉入大海的懷抱,當這個月最后一天的死亡風吹過這片海域時,天地都會被凍結成一體,巨大的冰川從大海而起,遮天蔽日,除了腳下這座流淌著熔巖與硫磺的島嶼外,萬里方圓均為死地。
“他們不會來的。”墓碑深吸一口氣,不可置疑的說道:“明天,最多明天,死亡風就會吹起,從地平線開始,一路到我們腳下的這片海域,一切都會被冰川所覆蓋,這幾天我已經可以感覺到了,海中越來越多的巨獸與魚群在島嶼的附近聚集,連那些可怕的海洋巨獸也不敢“冒犯”的死之呼嘯,那些躲在晦暗角落的神秘者又憑什么?”
比約恩搖搖頭,“我相信他們會來的,就如同我相信我的老師一樣。”
墓碑譏諷道:“相信?精神力量可沒有辦法驅逐寒風。”
比約恩沒有再說話,只是平靜的注視遠處的地平線,一般人的眼中,地平與天穹早已模糊不清,但在比約恩的眼里,地平線卻一直在那里,毫無變動。
“你不希望我和那些人合作?”比約恩突然問道。
墓碑被比約恩的問題問楞住了,片刻之后,她微微點頭承認道:“我不喜歡和一切躲在陰影之中的耗子合作。”
“十二人持戒會可不是什么耗子,哪怕他們日復一日的躲藏在陰影與角落,但他們卻不是老鼠,而是毒蛇與蜘蛛的混合體。”比約恩說,“他們躲藏在大陸的角落,一直在布局,一直在等待,我的老師就是這個組織的建立者之一,也是最核心的成員之一。”
“等待著什么?”墓碑問。
“猩紅降臨之日。”比約恩回答道:“還有,不要問我什么是猩紅降臨之日,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東西只有一件事,這群人陰險狡詐也好,無惡不作也罷,但他們有兩個不錯的優點。”
“什么優點。”
“誠實、守信。”比約恩的雙眼看向了遠方,緩緩說道:“他們來了。”
地平線上,第一縷的死亡風已經開始醞釀,極致平靜的白霧從天邊而起,接下來的一個月內,無盡無盡的寒冷就會以這些白霧為載體,冰封世界的一切。
白霧的邊緣,地平線的末端,一個巨大的身影撕開白霧而來,身體之龐大,甚至在海面上留下了一道可怕的倒影。
“這是……巨龍?”墓碑難以置信的說道。
“不是,撒丁隕落后,大陸上真正的巨龍現在只剩下了四位,每一位都是如同神般的偉岸存在。”比約恩解答道:“但這位“西比特-群星”不是,它是星空與占卜師之神和圣橡木巨龍所生的十三子之中最弱小的一個,直到二百年前才孵化的幼子,他的某個擬人化身是十二人持戒會的“第三”。”
“深不可測。”墓碑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
“誰說不是哪。”比約恩說。
海邊的孤涯前,身長近五十米的巨大怪物輕輕的停留到了比約恩的面前,巨大的頭顱上,一個灰色袍子的老人沉默的和墓碑與比約恩對視了一眼,然后緩緩從巨獸的頭顱上走下。
“十二人持戒會,末席。”老人開門見山的拿出了一枚戒指,在比約恩的面前晃了晃。
比約恩點點頭。
他需要的東西,終于要來了。
巨獸湊近到了比約恩的面前,五米多的巨大頭顱幾乎是要抵到兩人,在時間不短的一陣對峙后,巨獸伸出一雙利爪,從自己的巨大的胸口鱗片下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卷卷軸,黃金色的卷軸,卻又如同毛發般的質感,墓碑發誓,這是東西她不止一次的在書籍上見過。
“黃金巨羊的羊毛打造的地圖!”墓碑驚訝出聲。
比約恩從巨獸的手中接過這卷地圖,然后沉默的收起。
老人一只手杵著一根粗大的青銅之杖,一只手輕輕的摩擦著手中的戒指,片刻后,沙啞的說道:“我除了那份在合約之中的地圖之外,還給未來的諾曼之王帶來了一份誠意。”
“誠意?”
“持書人死了,十二人持戒會空余出了一個位置,你老師的第九。”老人的聲音極其的難聽,就像一個百年沒有與人交流的囚徒一樣,沙啞而異常。
“我的權利。”比約恩直截了當的說道:“以及我的義務。”
沒有過多的交流,比約恩自然知道老人的意思,十二人持戒會……需要一位新的成員。
“我們會加大對你的支持。”老人似乎習慣比約恩這種直來直去的說話方式,毫不拖泥帶水的回答道:“但同樣的,我們希望你加入到十二人持戒會的事業中來。”
“十二人持戒會的事業嘛?”比約恩突然沉默了。
“如果你同意了,這也會是你的事業。”
“按照你們的規矩,第九的候選人有幾個?”比約恩問道。
“你和海衛伯爵,一共兩個人。”老人沒有隱瞞,直截了當的說道:“海衛伯爵之所以成為候選者,是因為他這些年為十二人持戒會立下了汗馬功勞,但從能力以及發展潛力來看,目前十二人持戒會大部分成員都傾向于你。”
“如果我不同意哪?”
“那也無所謂。”老人突然笑道:“十二人持戒會的事業依舊會前進,直到猩紅降臨之日,我們依舊可以以合作者的身份進行聯系。”
“你們很快就聯系不到我了。”
“哦?”
比約恩緩緩的撫摸著手中的地圖,在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語。
“起碼在我即將踏足戰場的前后,你們都不會在聯系我了。”
老人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比約恩手中的地圖,恍然大悟似的說道:“理解。”
……
翡翠公國的邊境地區,一行百余人的隊伍悄無聲息的越過重重障礙來到了這里。
百余人的隊伍之中,大部分的人都穿著來自守夜人的制式黑色盔甲,劍柄的紋路,外披斗篷上的花紋,每一處的痕跡都在表達這些人的身份。
守夜人!
隊伍的最前列,休.維拉瑞斯騎著一匹高大的如同兇獸一樣的黑色戰馬走在隊伍的最前列,一只手握的旗桿上,古怪的沒有旗幟,只有一顆干癟的吸血鬼頭顱刺在頂部。
從休.維拉瑞斯身后開始,每一名騎手的手中都是這樣的一柄“旗幟”,吸血鬼、異種、活尸、惡獸,這些戰利品如今都歸于了他們的手中。
這是無聲的榮譽,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旗幟!
天空云層的深處,一聲驚駭之聲自上而下傳來,刺耳的轟鳴之音立刻讓戰馬們開始了躁動不安。
一個如同玻利凱斯山脈巨猛犸一般的龐然大物從天而降,恐怖的翅翼扇動的聲音與力量足以在這平面之上擊打起劇烈的氣流。
金雀花的圖騰與旗幟上繡刻最多的生物,獅鷲!
“大人。”獅鷲上的騎士來到地面手,微微行禮道:“按照之前被我們逮捕的“活口”所言,以及守夜人提供的名單來看,最后一名與“黃金圣骨匣案”有關的血族“紅袍無名”已經被我們所尋找到蹤跡了。”
“在那里?”
“月喙鳥十三號暗哨傳來的消息,目前他們正在前往翡翠公國的方向。”
“他們?”休.維拉瑞斯皺眉道:“按照名單來看,以及從那些血族身上拷問到的情報來看,“紅袍無名”應該就是最后一個目標了,不是嗎?”
“十三號的情報之中指出,“紅袍無名”身邊似乎有個被挾持的人類。”騎士肯定的說道:“按照大人的誓言,最后的目標只剩下了一人!”
休.維拉瑞斯,在教皇之前立下的誓言,如今只有一步之遙。
馬背上,年輕的領袖舉起兩枚金質的十字架,輕輕的吻在嘴唇上。
父親,母親,我最終必將在戰場上殺死所有的褻瀆者,把他們拖入陽光下暴曬,將他們的頭顱刺上維拉瑞斯家族的矛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