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長得像她的母親。”南國皇帝抱著嬰兒說道,“‘樂陽’,你以后叫樂陽好不好?”
皇帝抱著嬰兒說道,“朕希望你以后永遠的快快樂樂,如同朝陽一般,做我們南國最尊貴的公主!”
那便是樂陽公主剛出生時的場景,所謂的時間饋贈,也正是他們的記憶,子憐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誰,或者說,是什么,她只感覺自己沒有形態卻又無處不在。
在這場記憶外,不凡手中的金色的線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頭纏繞在子憐手腕上,一頭纏繞在不凡手上,子憐所看到的一切,不凡也能看見。
樂陽公主四歲那年,南國王爺在自家府邸舉辦盛宴,公主貪玩,哀求著她的母后帶她一同去這位皇叔家里玩。
這位皇叔她是見過好幾次的,一直給她糖果吃,還給她舉高高,對于一個四歲的女孩而言,她心里是很喜歡這個皇叔的。
那日,她去書房找她的皇叔玩,卻聽到他們在商量事情,于是很聽話的走開了,一個人溜達到了池塘邊,卻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
本事開春的季節,她年紀又尚小,只知道哭,半點自救能力都沒有。
本以為自己就這么成了淹死鬼,恍惚中她看到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子尋聲跑了過來,絲毫沒有猶豫的跳進池子里來救她。不一會便被救了上來,府里的丫鬟下人聽到了這小男孩的呼喚聲,紛紛趕了過來,慌亂中,她扯下了那男孩腰間的玉佩。
再醒來,樂陽已經是在皇宮內自己的寢殿中,她的母后在一旁悉心照料著。
后來,她聽母后說,她凍病了,昏睡了一天,手里一直緊緊的握著那枚玉佩。
“母后替你打聽了,那是上官家的小公子,名叫上官扉云。”
從那時候起,上官扉云這四個字便死死的刻在了樂陽的心里。
為了防止這類事情再次發生,皇帝挑了許多功夫好的侍衛讓她挑一個做貼身侍衛,她始終搖頭,奶聲奶氣的說自己只要上官家的小公子上官扉云。
“我上官扉云定當護公主周全,不顧生死!”
這是他在她面前,說的第一個誓言。
從四歲那年,一直到十六歲那年,整整十二年,上官扉云一直守護在公主身旁。
也是那一年,南國與外抗爭,上官扉云的父親重傷,收到前線戰報的時候,他便離開了樂陽。
樂陽向來討厭戰爭,但是這一刻,她特別的討厭,若不是因為戰爭,扉云也不會離開她。
他承諾過,若是此次能夠凱旋歸來,必當求皇上賜婚與他。
為了這句話,樂陽一直等著。
后來,樂陽母后病重,可是沒多久,南國就來一位妙手醫仙,南國皇帝下重金請這位醫仙去皇宮救治皇后。
可是,醫仙還是無力回天,最后只能建議皇帝修葺寺廟為皇后祈福。
那一年,她失去了最疼愛她的母后,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開始沉穩懂事,變成了大家口中的端莊高貴的公主。
等了好久好久,扉云終于凱旋而來。
她在等他去跟她的父皇請求賜婚。
可是,一天,二天,三天過去了,始終沒有聽到半點關于提親的消息。
“終歸是平安回來,只要他平安便好。”
所有的苦楚,樂陽都埋在心底。
再后來,皇帝和王爺的關系愈來愈僵硬,甚至連表面形式都不愿意去佯裝。
再不久,樓蘭來訪,也是在那次以后,南國皇帝派王爺帶人去攻打樓蘭。
樂陽不知道是為何,突然就要攻打樓蘭,只是聽到一些消息,朝中大臣說樓蘭有王爺的兵馬。
這些,子憐都明白,這一切不過是一個圈套,樓蘭始終都是站在南國皇帝這一邊的,那些大臣也必然是王爺的爪牙,想要趁機銷毀樓蘭這個幫手,可是那南國皇帝,竟然愚昧到如此地步,就信了這樣的話。
樂陽知道扉云這一走必然兇多吉少,所以聽到這個消息以后,她便去找他,可是行軍已經出發了。
南國高貴的公主,就靠著那雙小腳,跑遍了皇宮,又跑遍了南國街道,只為了見扉云一面,只為了告訴他一句“萬事小心”。
他們在邊疆鎮守了許久,為了拉攏周遭小國的勢力,扉云也吃了不少苦。
樂陽聽到這個消息后,背著皇帝連夜備了馬車去看她。
一個自小在深宮中備受呵護的公主,折騰了數十天,終于趕到了邊疆前線。
后來,她被趕了回來。
直到那個時候,樂陽的心里都是記掛著扉云的,被趕出了的時候,她也明白,扉云只是為了她的安全,可是,在那么一刻,樂陽開始有些懷疑,扉云真的是愛她的嗎?還是說,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確保她的安全,并不是出自于愛?
后來,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位書生前來求救,見到書生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了一個幼稚的想法,她決定試一試,看看扉云心里有沒有她。
她找人昭告天下,也托人送消息去了前線,說是要與這書生喜結良緣。
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念頭,搭上了那個書生的性命和那劉家大小姐的性命。
子憐感覺到,樂陽因為自己這個幼稚的舉動,害死了兩位無辜百姓,時常痛苦,也時常懊悔。
她等了許久的人,聽聞她的“喜訊”以后,卻始終未曾回來。
再后來,南國王爺重傷趕回南國,聽到消息的那一刻,樂陽的心揪疼了好久,她的皇叔重傷,那么扉云呢?
她日日站在了城樓高處眺望,日日去寺廟祈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等到了她的扉云回來。
卻是為了——篡位。
皇帝被軟禁起來,日日有人逼供他交出傳國玉璽。再后來,樂陽在一場新人的婚禮的上放出了信號彈,皇帝的隱衛軍趕了過來,那一場太亂,死了太多人。
只是,在那一場戰亂中,扉云一直呼喚這樂陽的名字。
不是“樂陽公主”,而是“樂陽”。
再后來,屋頂的一角朝樂陽倒下,扉云很用力的推開了樂陽。
等到樂陽再次醒來的時候,便已然只剩下了靈魂。南國也終日變得霧蒙蒙的,她不愿意去輪回,她想知道扉云是死是活,只有知道了他的狀況,樂陽才放心去投胎。
可是她也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在街上游蕩,可這街上白天是一座鬼城,晚上卻又是海市蜃樓,這南國的異樣讓她感覺害怕,她只能躲在昔日里常去的寺廟,那座醫仙提出建造的寺廟。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人惡意摧毀了,那廟里已經破敗不堪,到處都都是殘敗的雕像。她白天躲在寺廟了,晚上又偷偷的溜出來打聽扉云的消息,那些街上百姓都跟她一樣,都成了鬼魂,也沒有人在意她。
就這樣過了無數個日夜,她終于知道了這南國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她的皇叔,她偷偷了皇宮,找到了她父皇藏玉璽的地方,偷偷的帶回了祠廟,藏在佛像后面。
那些變成鬼魂的人好像都進不來這祠廟,或許是因為樂陽時常來進貢,這里便成了她足以安身的地方。
直到子憐他們的到來。
樂陽的記憶,到這里就已經結束了,子憐從她的記憶中出來了,不凡也跟著出來。
“看到什么了?”小小問道。
“扉云用了一輩子去兌現了他的誓言。”子憐說道,“樂陽也等了一輩子,等扉云來娶她。”
子憐只覺得心里難受,梓瑤也好,玉面狐貍也好,樂陽也好,這些人的往事,為什么會這么難受?
“為什么兩個彼此相愛的人就是沒有辦法在一起呢?”子憐問道,又對不凡說道,“不凡哥哥,你下次能不能讓月老大仙的紅線牽的早一點,結實一點,緊一點。”
“紅線向來都是指引,感情是需要兩個人彼此共同呵護的。”蚰蠡說道。
“可是,每次看到那些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我心里好難受。”子憐說道。
“他們是相愛的,只是因為戰亂,才不沒有辦法廝守終生的。”不凡說道,看了看手里的那條金線,“這條金色的紅線便是他們彼此相愛的最好見證。”
“說起來,我還是很好奇,為什么這紅線會是金色的?”蚰蠡問道。
“大概是因為,他們都沒有辦法輪回了吧。”不凡說道,“我記得師父說過,若是一個人為了對方放棄了生命,放棄了輪回轉世,且他的心意得到了回應,那么牽著他們彼此的紅線便會成為金色,示為忠貞不渝。”
“為什么扉云會放棄輪回?”子憐問道。
“我其實很好奇,為什么南國那么多人,只有樂陽一個人的魂魄在游蕩,而那南國王爺為什么也將扉云的尸體藏起來?”
“你的意思是扉云的魂魄其實一直在保護樂陽?”
“至少,南國王爺也應該知道玉璽會在公主手上,他想要借用扉云的尸體將公主引出來,扉云死后肯定也會想到這點,所以他肯定也與妖樹做了某種交易,不然他為什么會無法輪回?”
子憐不由得感嘆,扉云到死都在守護者樂陽,這樣的愛情真讓人動容。
轉眼晌午已過,子憐他們幾人吃完飯想偷摸去皇宮看看情況時,卻在半路上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慌慌張張的朝他們走來。
那人全身都充滿了一種恐懼感,神情很惶恐,走到他們面前是,又盯著看了好久,忽然伸手搶走了子憐手里的前塵。
轉眼就跑的沒有蹤跡,任由子憐怎么召回前塵都沒有用,幾人只得上去追趕他。
那人雖說個頭不大,但是跑的飛快,沒一會便跑出了南國,來到那日打斗的樹林中,但是他依舊沒有停下來,一直往山上跑著,子憐覺得奇怪,這人逃跑的路線怎么那么熟悉,細細想來,這就是那日送汐鳳走時的路線。
子憐總覺得有蹊蹺,可是前塵又在那人手中,只能追著那人跑。
待跑到山頂時,子憐只記得越來越熱,她回頭去看不凡,卻只見一顆火球從空中迅猛的掉了下來,很快,只有那么一會功夫,也就喘口氣的時間,便準確無誤的砸中了南國。
誰都料想不到,誰都沒有辦法躲閃,甚至,沒有聽到一絲一毫的求救聲。火球落下的瞬間,引起了巨大的波動,巨浪一層一層的向外蔓延,周遭的一切都被焚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