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正昭羽帶著十多個侍衛三步并兩步沖上二樓,踢開了浠月所在的客房。
在唐明浠月被劫那天,他就直接從大路出了城,因為地道自有公勝凌風去追,他希望能在外面堵截對方。然而這伙人計劃周密,蹤跡難尋,兩天后他們才發現了林中的篝火和她遺落在地上的珠花,又花了一天的時候找到了十幾具黑衣人的尸體,然后線索又差點斷了,還好在杞山南部的白鶴山莊發現了可疑的痕跡,審訊了莊主之后才確定了魏云滄的身份和動機,一路追到梓潼城。
此時晃動的五彩珠簾后面,隱約可以看到床上似乎有人,他用劍尖挑開珠簾,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龐終于出現在他眼簾中。
“皇妹!!”
他一個箭步沖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終于找到你了!”這些天他每分每秒都在極度擔心的煎熬中度過,幾乎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皇兄!你怎么來了?”浠月笑得眉眼彎成淺月。
樂正昭羽仔細打量著她,她瘦了一圈,臉白的像張紙,被子上和嘴角都有血跡,只有那雙眼睛仍是那般澄澈。
“你受傷了?”樂正昭羽心猛的一沉。
浠月被他剛才用力一抱,擠壓到內臟,腥氣翻涌,忍不住又是“哇”的一口血吐出。
“他人呢?我殺了他!!!”昭羽看到她這副模樣心痛至極,寧靜溫和的眼眸幾乎噴出怒焰,執劍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跟他無關,我被人下了迷魂香。”浠月喘了口氣說道,她隱隱感覺這個世界的藥物對她很不友好。
“迷魂香怎么會導致吐血?”
“我不知道,還有人說我有喜了呢。”
昭羽愣了一下,有點哭笑不得,深吸了一口氣,繼而平定了心神,又恢復了往日的溫雅,爾后肅然問她:“他有沒有碰你?”
“沒有,當然沒有。”浠月據實以告,魏云滄還算是個君子。
昭羽見她神色自若,便也略略松了一口氣:“我馬上去找大夫。”
“不必了,沒有用!”
一抹異色在昭羽的眉宇間閃過,他眼眸閃了閃,擰緊了眉頭。
“皇兄,你們這里的大夫恐怕看不了我的傷。”
“……告訴皇兄怎么幫你?”樂正昭羽是個心靈剔透的人,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所能做的只能是協助。
“帶我去一個無人的地方。告訴其他人我要閉關,任何人我都不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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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和鐘離國邊境,開闊的官道上,十幾騎戰馬揚起蔽空塵沙,如狂風暴雨般從遠處席卷而來。領頭一騎,黑色的駿馬急馳如箭,馬上的騎士英姿神武,淡紫衣袍飄舞在獵獵風中,正是魏國三皇子極王魏云滄。
梁魏邊境有兩國的軍隊重兵把守,無法通行,他原先的計劃是帶著雨神公主南下途徑大理國再回到魏國,不料中途生變,他只好改變計劃,取道最近的鐘離國,再入魏國。
晚霞行千里,薄云如縷,鐘離國崇門關城墻上的塔樓遙映在夕陽下,一片殘紅。
眼看離城門越來越近,極王座下的黑馬突然一聲長嘶,前蹄朝半空踢起,后蹄急剎著向前滑行數步,馬上的人整個飛離馬背,他迅速控住韁繩往旁邊使勁一拉,馬頭調轉沖向右邊,人穩穩落回馬鞍。這時一排密雨般的箭矢從天而降,斜斜釘入黑馬剛才踏足的地面,簌簌擊起一片灰白塵土。
后面的十幾騎見狀立即勒馬回撤,幾乎個個人仰馬翻。
極王魏云滄端坐于馬上,似乎并沒有被剛才那一幕驚嚇到。他面色冷峻,雙目射出寒芒。
前方的樹林里竄出十數騎,嗒嗒而來。當先一人,白衣飄舉,玉冠束發,在馬背上躍動的身姿極盡風流。此人在魏云滄十丈遠處停下,悠然說道:“極王殿下,別來無恙?本王在此恭候多時了。”
魏云滄呵呵一笑,道:“原來是故人,不知晉王殿下有何見教?”
公勝凌風笑道:“極王遠道而來,本王尚未來得及招待,怎么就要走了?”
“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
“極王殿下故地重游,不知是否還記得我大梁驃騎將軍呂兆和他麾下五萬英魂?”公勝凌風眸光漸冷。
魏云滄閉口不語。
“看來極王殿下記性不好,本王就來幫你回憶一二。三年前梁魏交戰,我大梁驃騎將軍呂兆圍困你魏國要塞彬州月余,城內糧草告罄,破城指日可待。情急之下,貴國前宰相田需使離間計挑撥我大梁君臣關系,我父皇連下十道圣旨八百里加急召回呂將軍,呂將軍不得已退兵,卻不料你極王殿下在中途設下埋伏,前后夾擊,將呂將軍麾下五萬大梁男兒盡皆斬首,血染彬江,河水為之斷流,五日不改其色。呂將軍自刎以證清白。這筆血債不知極王殿下是否記起來了?”舊賬未償,如今還差點擄走他喜歡的女人,公勝凌風眸底一點一點燃起血色火苗,最后變成吞噬曠野的怒焰。
魏云滄緩緩抬眸,似笑非笑:“晉王殿下神勇,趕到之后,以三萬對十萬,大破我魏軍,乘勝追擊三百里,斬殺俘虜無數,一舉拿下彬州,如今我魏國的彬州還在你大梁手中!本王沒齒難忘!”
“那么剛好,這兩筆賬今日一并算了吧!”長劍出鞘,一道白影騰空而起,帶起強大的氣流像漩渦一樣卷起砂石和落葉,凌厲地撲向對方,一時間遮天蔽日,陰風怒號。兩人身后的騎兵也同時沖向對方,陷入混戰,血肉橫飛。
魏云滄袖子一甩,一片耀目光芒如星辰般向公勝凌風飛出,金屬錚然撞擊之聲不絕,稍傾,五菱梅花鏢的五個角被磨成齏粉,從中間被砍成兩片向他倒飛過來。魏云滄一個側身讓過,公勝凌風的擎天劍已經劈到了他面前。
“殿下!”一個侍衛撲上來用身體替他擋下了這一劍,這力道之狠直接將他半個身體生生劈去,鮮血飆飛起半丈高。
“季彥!”魏云滄痛呼道,一個翻身下馬扶住了他。
旁邊瞬間又撲過來兩人,喊道:“殿下,不可戀戰,快走!”話音未落,公勝凌風手起劍落,兩人已成刀下鬼。
轉眼間死了三個部下,魏云滄怒不可遏,他一腳踢起死去侍衛掉落在地的長劍,劍尖直刺公勝凌風眉心。公勝凌風偏了一下頭堪堪避過,劍鋒削去一截黑緞般的發絲,他順勢向后一個旋身,以十成內力揮劍砍向對方腰部,快狠準!魏云滄沒有硬接這一招,瞬間移步閃開,旁邊的一棵大樹被挾帶渾厚內力的劍風劈中,樹干劇震,枝椏盡斷,隨即轟然一聲倒下。
白紫兩道人影隨之纏繞在一起難解難分,劍光萬丈,炫目之極。上百回合未分勝負。
公勝凌風今日所帶手下均是跟隨過呂兆的舊部,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揮刀砍殺毫不留情,勢如破竹,不多時,魏云滄手下已死傷過半,余下幾人是魏國絕頂高手,個個以一當十,浴血奮戰,死守在魏云滄身邊,拼死頂住幾十人的圍攻,地上盡是殘肢斷臂,血染黃沙。
大地震動,遠處響起雷鳴般馬蹄聲,塵沙漫天,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殿下快走!敵人援軍到了!”
“本王何時怕死過了?”魏云滄冷笑一聲,毫無懼意。
“殿下,來日方長,我等死不足惜,但是魏國不能沒有你!望殿下以大局為重,勿要同我等一同赴死!”
魏云滄似有觸動,眼底涌起隱隱波光。
“想走?問過本王嗎?”公勝凌風笑得張狂,“再與本王大戰三百回合!”
兩個傷痕累累的魏國高手撲向公勝凌風,將他暫時牽制住。
魏云滄一咬牙,翻身上馬,奮力一夾馬腹,沖出重圍,朝崇門關急策而去。
公勝凌風結果了那兩個魏國高手之后,發現魏云滄已經沖出一里地外。
遠遠地,城門已經打開了。
崇門關的守將早已得到魏國極王殿下要借道鐘離國的消息,鐘離國是小國夾在梁魏中間,兩邊都不好得罪。眼見著極王在崇門關前遇險,也不便出兵相助,但是極王已經到城門口了,不開門也不行了。
公勝凌風眼眸寒意驟起,似要將空氣凝結成霜。
他一個縱身坐上馬背,正欲揚鞭追出,身后援軍已到。
大梁邊境守軍左將軍接到梓潼城急報,說晉王殿下僅帶著十數騎追堵西魏三皇子極王魏云滄,立即緊急抽調了三千精銳騎兵前來增援。
“殿下且慢!梓潼探馬回報,昭寧公主身受重傷,吐血不止,殿下快回去看看吧!”左將軍一邊喊道,一邊馬不停蹄地朝崇門關追去。
公勝凌風聞言瞳孔一縮,整個人僵住,猶豫了一下,望了望魏云滄的背影,又望了望梓潼方向,嘴唇幾乎咬出血。他一把奪過手下的弓箭,搭箭上弦,瞄準了遠處那個策馬疾馳的身影。
“嗖”的一聲,大梁第一射手的致命之箭破空而出,急如流星,直追那人而去。
魏云滄已到城門口,突感后背勁風襲來,他本就十二分警惕,霎那間整個身體朝駿馬的左邊騰空飛出去,只留拿著韁繩的手臂在馬背上,伴隨著一聲咔嚓輕響血肉飛濺,利箭穿透他前臂橈骨再沒入馬的后頸,駿馬一聲嘶叫,連人一起摔進了城門內。
極王魏云滄果然不是等閑之輩,居然能生生地在他的神箭之下搶回自己的一條命。
公勝凌風看著城門緩緩關上,左將軍和麾下三千鐵騎正在逼近崇門關,然而他知道已經于事無補,鐘離國是不敢將魏云滄交出來的。
他扔掉弓箭,調轉馬頭,急切地朝梓潼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