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一綠衣女子裊裊站起,對著帝妃福了福身子,脆聲答道:“臣女儀葶在此。”
“朕命你獻舞一曲。”
“遵旨。容臣女稍做準備。”說罷便下去了。
稍頃,樂聲奏起,李儀葶換了舞裝出現,對眾人說道:“儀葶為諸位獻上《繁花》一舞。”只見她身姿曼妙,舞步輕盈,衣袂翻飛,配合著樂聲,如盛開的花朵,令人心醉神迷。賓客們不時喝彩陣陣,貴族子弟們都看得目不轉睛。
她父親尚書李大人臉上笑開了花。
舞畢,李儀葶深鞠一躬,緩緩退下,經過浠月的時候,眼睛炫耀似的斜睨了她一眼,又對昭羽嫣然一笑。
“好,李大人之女果真名不虛傳。賞白玉貔貅一對。”皇帝龍顏大悅。
“臣替小女謝主隆恩。”李大人樂得合不攏嘴。
舒妃對皇帝說道:“陛下,鎮國大將軍之女戚若萱琴藝高超,名揚天下呢。”
“戚若萱何在?”公勝桓便問道。
“臣女在此。”戚若萱一起身,傾國傾城的美貌,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朕命你彈奏一曲。”
“臣女謹遵圣意。”戚若萱聲音嬌美婉轉,令人聽了之后心都柔軟了幾分。
只有公勝凌風漫不經心,低頭品酒。
相府下人們抬了一家古樸精致的古箏上來,戚若萱走過去坐定,眼睛斜斜掃一樣浠月這邊,秀手便撫上了琴弦,一串珠玉般的琴音自她白皙的指尖流瀉而出,讓人瞬間墜入美妙的音樂世界。起初輕柔的弦聲仿佛序章一般緩緩拉開了一個故事的帷幕,接著琴聲略沉,平穩且節奏不疾不徐,似乎在娓娓動聽地講述一個故事的發展,隨后琴音漸漸高揚至激越如同暴風驟雨,故事達到高潮,聽者也心潮澎湃,最后,琴音漸歇,故事走向了結尾,一切重歸于平靜。曲終。
久久地,大堂里,死寂一片,人們似乎沉浸在琴聲中忘記醒過來。最后爆發出雷聲般的鼓掌聲。
“好,好極。”皇帝由衷地贊道,舒妃也給了他一個歡喜的眼神。旁邊的凌欣都聽得入了神。
大將軍戚布也是眉開眼笑。
“你這曲子叫什么?”公勝桓問道。
“回稟陛下,剛才臣女彈奏的是臣女自創的曲子,名為《蝶飛》,講的是平帝和寵妃琴蝶的愛情故事。”
公勝凌風一聽跟他的蝶園有關,臉色又沉了一分。
“戚將軍之女不但琴藝高超還聰慧過人,將軍教女有方啊。賞戚若萱江南絲綢百匹,東海夜明珠一顆。”皇帝笑道。
戚布大喜,忙謝道:“臣替小女謝過陛下。”
戚若萱行禮之后也冷冷地投一瞥給浠月,傲然地回到自己的席位。
浠月心里甚為奇怪,今日怎么了,跟她們無冤無仇,怎么個個當自己是情敵似的。她瞄一眼旁邊的昭羽,昭羽泰然自若。這貨藏的可深了,有啥都不會顯山露水。再瞄一眼公勝凌風,見他悶頭喝酒,心里便明白了幾分,不由得呵呵一笑。敢情都是這貨給她拉的仇恨吧。
舒妃輕輕推了推皇帝,用眼神催促他。
公勝桓拍了拍她的手背,便又說道:“還有哪位閨秀有才藝愿意與眾分享的?”
本來還有多位小姐躍躍欲試,剛才戚若萱一曲《蝶飛》艷壓全場,此時都不敢獻丑了。
公勝桓見無人應答,便終于說道:“聽聞北齊昭寧公主來到汴京,朕尚未得見,不如讓在座諸位一睹公主風采,并請公主一展才藝。”
太監道:“今日劉大人壽誕,可以請公主賜墨寶一副給劉大人。”
公勝凌風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來了興致,他饒有趣味地看著浠月,似在問她的墨寶是否敢拿出來。
浠月瞪他一眼,起身,在眾目聚焦中走到大堂中央,先行了一禮,說道:“昭寧見過陛下。”
“公主殿下必定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旁邊的戚若萱假裝夸贊。
“本公主琴棋書畫一竅不通。”浠月笑道,無視眾目睽睽。
戚若萱和剛才一同獲獎的李儀葶均嗤之以鼻。
公勝桓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最近輿論風口浪尖上的女子,見她姿容絕美,與剛才的戚若不相上下,但是她另有一份無與倫比的自信與氣度。眼眸慧光流轉,透著鎮定,眼神清澈,有一分不可測的神秘。不愧為外邦公主。難怪自己的兒子神魂顛倒。
此時她毫無愧色地說自己琴棋書畫一竅不通。舒妃見到她本來也被驚艷到,聽了這話便鄙夷地一笑。公勝凌風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盤算著如何幫她解圍。樂正昭羽則依然笑盈盈,反而充滿了期待之感。
太子和未婚閨秀們都喜滋滋地等著看她出丑。
公勝桓眉頭微皺,說道:“公主乃北齊皇族,怎么會不懂琴棋書畫呢,公主過謙了,是不愿獻藝嗎?”
“回稟陛下,昭寧剛才是據實以告。昭寧自小喜好獨特,并不擅琴棋書畫。”
“那公主擅什么?”
“昭寧確有一長。不過要費點時間,還要請相府管家幫忙,容昭寧下去準備一下。”
“好。朕拭目以待!”公勝桓來了興趣。
浠月便出了大堂,讓相府管家找來一張小方桌,倒置于地,底部釘上釘子,插入幾根蠟燭并點燃,方桌周圍四面都釘上木板,留幾個孔以防蠟燭熄滅,然后把一塊薄薄的白布拉緊繃直覆蓋住頂部,固定好。再命管家找來上等的細沙。一切便準備妥當了。
浠月讓人將這個叫燈箱的裝置小心搬入大堂。所有人都沒有見過這種東西,都驚奇地睜大了眼睛,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戚若萱心里冷笑道,玩什么江湖把戲。
浠月說道:“管家,關上所有門窗。請陛下,娘娘,近前來看。”
皇帝和舒妃滿腹狐疑地一起走了下來。其余人也圍攏過來。
門窗關上之后,大堂變成了一個暗室。燈箱里的燭光透出來,映得上面的白布一片雪亮。浠月看了看周圍無數雙在黑暗中炯炯發光的眼睛,笑道:“各位看好了,下面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說著,揚起一把沙子到白布上,手指靈活地撥動幾下沙子,白布上現出一片層巒疊嶂的遠山,再撥動幾下沙子,山下一條大江,江上一葉扁舟,舟中一蓑笠翁,手執一柄魚竿,獨在江上釣魚。意境唯美,如詩如畫。
眾人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嘆聲。
浠月手一抹,剛才的景物瞬間消失,她添了把沙子,手指繼續滑動。圓月當空,月下有一個湖,湖邊一古亭,亭內一男一女似在約會,月下飛鳥盤旋。如幻如真。
手再一抹,湖景人物皆隱去,只見寥寥數筆,布上現出一個人,逐一添上五官服飾,便威風凜凜,王者風范。有人便驚道:“這不是陛下嗎?”公勝桓見人物如此栩栩如生,大喜。
浠月對著皇帝福了福身子,恭敬地抹去畫像。她再往白布上不斷拋灑沙子,待到整張白布都覆蓋了一層薄沙,才繼續滑動纖指,先勾畫出一個房子的巨大輪廓,房內又畫了許多人,席地而坐,坐姿各異,面前有桌子,似乎在開懷暢飲,上座一男一女,龍袍鳳冠,墻上一個壽字。
“啊,這是壽宴圖!”有人終于看明白了。
浠月停了手,對著眾人行了一禮,笑道:“昭寧雕蟲小技,讓諸位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