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端著豆腐腦的手有些微微發顫,恐懼在他心里蔓延。
如果說前天夜里在睡夢中死去的客棧小伙計,是蘇明雪口中的夢魘所殺,那么昨天夜里同樣在睡夢中死去的“李陵”,應該也是被夢魘所害。
天一黑便殺一人么……
但是這條線索李陵并不能直接告訴兩位師姐,而且就算他此時說出來,也沒什么說服力,畢竟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而且如果讓那殺人的夢魘得知自己并沒有死,又會發生什么?李陵不敢想,只覺得背后冷汗直冒。
“我們先去找衙役吧,”柳晴云一邊結賬一邊對蘇明雪說道,“受害者的尸體還在他們那里,師父應該也在,順便讓她給陵兒看看,臉色有些差。”
蘇明雪瞥了李陵一眼,冷冷地說道:“應該是來那個了。”
李陵聞言,無語的擺出一副皺巴巴的臉,他只是樣貌長得有些中性化,但本質上還是個男孩子啊!
離開早點鋪子,三人穿街過巷,一路上有不少鎮民向他們打招呼,看起來純陽門人在鎮子里還是挺受歡迎的。
純陽門所在的鎮子名為稻香鎮,因為地處商道交匯,來往的旅人商販絡繹不絕,所以這些年來鎮子的發展還算可以。
不過凡事有利就有弊,鎮上人一多,難免魚龍混雜,偶爾也會出現一些作奸犯科之人。小偷小摸什么的倒還好說,鎮里的衙役就能處理妥當。但要是出現了什么解決不了的棘手問題,純陽門就會挺身而出。
稻香鎮畢竟只是個小鎮子,所以沒有衙門,只有兩個負責日常巡邏,維護治安的衙役和一間簡陋的瓦房作為辦事處。柳晴云向衙役打了個招呼,便帶著蘇明雪和李陵進了瓦房。
“你們來啦。”剛一進門,便聽見里屋傳來酥軟嬌柔的女子聲音。
李陵聞聲看去,只見一名身著粉色衣裙的女子,身形嬌小,個子不到一米六。白皙無暇的皮膚透著淡淡的粉紅,一雙晶亮的眸子明凈清澈,俏生生的望著李陵,滿臉的可愛靈動。
花知雨,三十二歲,純陽門副掌門,同時也是柳晴云和蘇明雪的師父。
腦海中關于副掌門的記憶開始逐漸復蘇,雖然樣貌看起來嬌小可愛,像個瓷娃娃似的,但做起事來雷厲風行。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支撐起了如今有些落魄的純陽門。現在門中大大小小的事務,基本上都是由這位副掌門在處理。
“師父,情況怎么樣?”柳晴云看了一眼床上那客棧小伙計的尸體問道。
“既不是陰晦作祟,也不是妖術邪法,”副掌門嘆了口氣,滿臉的疲憊,“我都熬夜驗尸一整晚了,可就是看不出這夢魘的殺人手段。死者沒有創傷,也沒有痛苦,死狀如同七旬老者壽終正寢似的。”
柳晴云思慮片刻說道:“會不會是被下毒了?”
“我檢查過了,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花知雨苦著個臉,“不僅如此,我連兇手的殺人動機都推理不出。”說完,花知雨從桌上拿起幾張草紙遞給三人,“這是悅來客棧何掌柜和王大廚的筆錄,你們看看。”
李陵可以說是所有人當中最想得知真相的,于是接過筆錄之后便認真閱讀了起來。
死者名叫周小平,土生土長的稻香鎮人,少年時父母死于一場意外,之后便一直跟著妹妹周小果相依為命。性格開朗機靈,不僅天性善良還是個熱心腸,何掌柜和王大廚都挺喜歡這個小伙計的。平日里周小平從不與人為惡,在稻香鎮人緣很好,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仇家。
李陵這下算是理解花知雨的苦惱了,按理說兇手根本就沒有殺人動機,誰會去害一個普通的客棧小伙計呢?
見案情沒什么進展,柳晴云便對花知雨說道:“師父,陵兒的臉色好像不太好,你給他看看吧。”
“嗯,好。”花知雨確實是想暫時放一放眼前的夢魘謎案,再琢磨下去怕是腦子都要燒壞了。
花知雨伸手捏訣,眼眸中突然閃動起淡藍色的光,明晃晃像個探照燈似的。
這還是李陵穿越之后,第一次直接接觸超凡力量,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師叔,這招叫什么啊?”
見李陵一臉求知欲,花知雨嬌俏一笑,對著他眨了眨眼說:“這招叫天明觀,可以透視哦~”
“可以透視?!”李陵聽完嘿嘿一笑,不知怎么顯得有些猥瑣。
花知雨沒有理會李陵的小小心思,施展起天明觀仔細探查著李陵的身體狀況。看了幾眼,臉上的俏皮表情漸漸消失,她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額頭,滿臉都是不能理解的神色:“怎么會這樣?”
李陵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于是主動開口問道:“我怎么了?”
花知雨眼中的光芒隱去,困惑的說道:“你應該……已經死了才對啊。”
李陵聞言,心頭一震,驚叫就在嘴邊,他緊閉雙唇,生怕露出一些來。
“你的紫府空了,所有修為散盡,按理說不可能還活著。”花知雨說道。
“他體內紫霞氣全都消失了,就像個沒練過紫霞心法的普通人,”花知雨皺著眉。
“他昨天還是好好的,可卻在一夜之間失去了修為。”蘇明雪突然抬頭說道,“你們說,這兩件事情之間會不會有什么聯系?”
“陵兒,昨晚你可感覺到有什么異動?”柳晴云問道。
李陵點了點頭說道:“昨天夜里,我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醒不過來。”他截去了自己的穿越重生,只說出了這個世界“李陵”死亡之前的最后一段記憶。
“都是在睡夢中加害別人,應該是同一個人沒錯了,”花知雨揉了揉眉心分析道,“可是為什么沒有取走陵兒的性命,只取走了修為呢?”
“不過能取走陵兒的修為,說明兇手應該不是個普通人。”柳晴云說。
“是邪修,”花知雨突然抬頭,眼眸中閃過一絲薄怒,“晴云,明雪,你們在鎮子各處探查一番,一旦發現可疑人物立刻來通知我。”
“是。”柳晴云和蘇明雪一齊點頭。
李陵指了指自己問道:“師叔,那我呢?”
花知雨踮起腳,伸手屈指敲了一下李陵的腦門說:“修為被人奪了就老老實實待著,我帶你回純陽門。”
李陵撓了撓頭:“不用了吧,我自己認識回去的路。”
花知雨瞪著眼說:“你當修為是你種的大白菜啊,被人奪走對你沒影響?”
李陵干巴巴的笑了兩聲:“不……不然呢?”
“雖然我還不清楚夢魘奪取修為的手段,但靈力逆流而出,對你的靈脈造成了不小的損傷,懂了嗎?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你可能真的會死。”花知雨皓腕輕抖,一柄玉質短劍出現在她手中,“我傳書給你師父,你跟我回純陽門。”
說完,也不等李陵回話,便拉著他走出了瓦房,看著門口守著的兩名衙役,斟酌了一下說道:“尸體已經驗完了,你們幫襯著些讓他入土為安吧,安葬費的話,何掌柜會承擔。至于兇手,三日之內,我純陽門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待。”
兩名衙役互相看看,略微年長一些的拱手說道:“花仙長哪里的話,這幾年多虧純陽門庇佑,稻香鎮才得以平安,這些小事就包在我們身上了。”
花知雨點了點頭,掐了個法訣,手中玉質短劍脫手飛出,向著天際而去:“這幾天煩請兩位多多注意,若是發現了什么可疑人物,第一時間通報我們就好。”
“一定一定。”衙役連忙說道。
花知雨歪頭想了想,對李陵說道:“你師父回來還要一段時間,我們先去周小平家里看一下,問問他妹妹有沒有其他遠方親戚,如果無處安置的話,可以收她進純陽門吶。”
“確實是該擴充一下門派的規模了……”李陵小聲吐槽道,純陽門實在太落魄了,算上掌門和副掌門也不過才五個人。
周小平的家就在鎮郊,兩人沒費多少工夫就找到了。花知雨上前敲了敲門,看清了門后人的長相,她卻愣住了,這開門的人居然是悅來客棧的何東來何掌柜。
何掌柜一身褐色的長衫,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看到花知雨和李陵也有些意外:“兩位仙長可是來查案的?”
花知雨搖了搖頭說道:“我是為了周小果而來,想問問她還有沒有認識的遠方親戚。”
何掌柜嘆了口氣說道:“我也是為這事而來啊,小平是個好孩子,卻被無妄之災所害,只剩下小果一個人。至于遠方親戚,即使有,她也記不得呀。”
花知雨微微頷首說道:“既然如此,就讓小果拜入純陽門吧。”
何掌柜先是一愣,隨后大喜說道:“花仙長心善吶!小平死后我就一直發愁怎么安置小果,她年紀還小,又舉目無親,如果仙長愿意收下她,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仙長稍等,我這就去叫她。”
說完,何掌柜走進內屋牽出了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女孩,一身鵝黃色的短襖,臉上臟兮兮的,手里抓著一個布老虎,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望著花知雨和李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