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識聽了懷薇的話,覺得她不過是在說大話,貶損道:“就知道大放厥詞,還區區千年小仙,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被這個小仙暗算,奄奄一息地躺在這兒。阿薇,我說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別總是說大話,小心牛皮吹破了,低調點。”
“我又不傻,上過一回當,還上趕著去找虐。對付逢來,他足矣。”懷薇一指半幽,滿懷自信。
“阿薇,不是我說你,剛跟你說了要珍惜真心實意,體諒良苦用心,這才過了幾分鐘,你怎么又故態復萌?半先生受傷了,傷勢不輕,你怎么好意思把他推出去,獨自面對逢來那般強大的對手?”顧識又開始教訓懷薇了,滿臉不認同。
“阿識,你是不是對強大有什么誤解?逢來不過是仙界的小仙,品階不算高,仙力也并沒有多強,不足為慮。再說了,你對阿幽的實力恐怕一無所知,你知道他曾經做過什么?妖界有些見識的大妖提起幽刃,沒有不心驚膽戰的,是什么樣的豐功偉績讓他們談虎色變,你了解過么?”懷薇連連發問。
顧識一時接不上話,誠如懷薇所說,他并沒有詳細了解過半幽過往的事跡,對他的認識還停留在傳說中厲害的大妖一節上。
“你知道么?”懷薇問長老,見他搖頭,輕描淡寫地揭露,“十萬惡鬼,八萬魔族,三千仙兵仙將,盡數湮滅于幽刃之下。”
懷薇說完,一片靜默,眾妖怪瞠目結舌,震驚不已,不可置信地看向半幽,目光閃爍著五體投地的崇拜光芒。
“尊神,你說的這些,為什么我從來沒聽說過,也沒在六界傳聞軼事的相關書籍里見過呢?”長老是第一個發問的,他覺得懷薇的話是在質疑他作為半幽資深粉絲的資格,就是明晃晃地在打他的臉。
“所有說,小長老,你不是一個合格的迷弟。”懷薇的笑不懷好意。
長老一臉頹喪,似乎把懷薇的話當真了,有些不敢面對半幽。
“這些事發生的年代太過久遠,而且事情發生后,因我殺戮過重,真相被隱瞞,相關的書籍典冊都被焚毀,世上知道此事的屈指可數。”半幽寥寥數語,權作安慰。
長老的臉色有所好轉,正當眾妖怪從半幽的“豐功偉績”中緩緩回神的時候,海面上傳來一陣劇烈的震蕩。
懷薇和眾妖怪還沒來得及詢問發生什么事,就覺得一股強大的引力把巨蟹往海底席卷而去。
這一行陷入了東海海面上的一個巨大漩渦內,由上向下俯瞰,可以看見他們像身處滾筒洗衣機,既有身不由己的狼狽,又有不由自主的無措,懵懵懂懂,暈暈乎乎,別提多難受了。
正惡心想吐,隱約聽見“入口”二字,懷薇覺得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緊接著似乎肩膀也被摟住。
被翻來覆去地翻滾了數圈,經受了足足一分鐘的折磨后,懷薇一行終于落到了實地,有了安穩感。
脫離漩渦強大的離心力時,一神眾妖怪還沒從渾渾噩噩的眩暈中緩過神來,眼看著結實的地面越來越近,如果不及時做出反應,迎接他們的不是久違的腳踏實地,而是五體投地的痛感。
懷薇覺得自己的臉即將與地面親密接觸的時候,半幽護住了她,穩穩地落到了地面上。
眾妖怪中,唯有鳳陽應變速度最快,以一個不太瀟灑的姿勢穩住了身形,站住了腳跟。
“啊——”其余的妖怪們反應沒那么迅速,只會用尖叫來宣泄心中的恐懼,迎接即將到來的疼痛。
“碧波蕩漾,流水潺潺,緩!”一道綿軟的女聲響起。
因為這聲音,眾妖怪急速下落的身形忽然一頓,似羽毛般輕飄飄地降下來,盡管四仰八叉的姿態不怎么好看,所幸不疼。
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趴在地上的眾妖怪顫巍巍地睜開眼睛,就見前面站著一位身姿綽約的曼妙美人。
膚如凝脂,貌似皎月,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眼睛像兩泓秋水,含情脈脈,身姿裊裊娜娜,楚楚動人。
眾妖怪眼睛都看直了,沒一個想出聲,擾了這份美好與寧靜。
“阿宮,貴客面前,如此失禮,成何體統!還不趕緊起來,整肅儀容。”美人先開口,說著訓誡的話,然溫軟綿柔,聽著沒有半分威懾。
“女大人,對不住,是謝宮失態了,可這漩渦入口也開得太突然了,我一時之間根本來不及準備。”謝宮還是維持著蟹形,體型上稍微小了些,回話的時候變成了人形,一個身穿青衣的翩翩美男子。
“開無時,閉有時,漩渦入口一向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知曉,怎能說毫無準備?你可有事先告知諸位貴客這個信息?”女大人發問。
謝宮羞愧地低下了頭,扭捏道:“事發突然,還沒來得及。”
女大人聽到這一回答,正要開口數落謝宮,被晾在一旁好一會兒的懷薇插話了:“小青蟹,你難道不先替我們介紹一下?這位是?”
謝宮聽到懷薇詢問,連忙躬身回話:“回稟尊神,這是女丑大人,是我的主人,也是搖民國的國主。”
“搖民國女丑參見尊神。”女丑屈膝下跪,給懷薇行了跪拜大禮。
“免禮免禮。”懷薇許久沒受過這么隆重的禮,還有些不適應,連忙上前扶起女丑。
近距離地端詳了一回美貌國主,順帶感慨了一句:“小女丑,你長得真好,皮膚真滑溜!”
溫婉端莊的女丑哪里聽過這么輕浮的言語,更何況這話還是出自素未謀面的神祗之口,就見她羞紅了臉,張口結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女大人,還是請尊神他們到大廳落座后,再一一介紹吧。”謝宮出言替訥訥無言的女丑解圍。
有了謝宮的提點,女丑如夢初醒,終于找回了說話的聲音,柔和地說:“尊神以及諸位,這邊請。”
女丑和謝宮在前引路,眾妖怪這才有閑情逸致打量周遭的景色。
搖民國就像人間的一個海底世界,不同的是建造海底世界的目的是方便游覽,因此水域的部分占了很大的比重,道路部分顯得窄小。搖民國則不一樣,盡管都是海水的背景,但這里是國民生活居住的地方,寬敞舒適最為重要。
確切地說,搖民國更像一個島,一個沉在海底,有屏障的島。
走了不到一百步,到了大廳,落座后,女丑讓國民奉上茶水:“尊神請喝茶,諸位不必客氣。”
眾妖怪倒還好,嘗過后,中規中矩地贊了幾句,就只有嗜茶如命的長老迫不及待地詢問:“敢問國主大人,這茶如此香醇,有什么講究嗎?或是有什么特殊的秘訣?”
“這位小友客氣了,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講究,不過是用的水特別一些罷了。”女丑倒是謙遜。
“要烹好茶,需得好水。”長老又品了一口茶,隨即心急地問,“這茶飲一口,就覺唇齒留香,所用之水,定然非同凡響。敢問國主大人,這茶用的究竟是什么水?”
“長老,多番追問,太無禮了。”顧識見長老初來乍到卻有些放肆,提醒他注意禮數。
“無妨。能說出這番話來,想必這位小友定是深諳茶道,看見喜愛物什,難免激動了些。發自本心的情緒,失了些許分寸,倒也正常。既是如此,也不必講究什么虛禮,無傷大雅。”女丑國主替長老辯解了幾句,而后細聲細語地替長老解惑,“這水的特別之處就在于它是海中特有的,乃海泉所出之水。”
“海泉?海里的泉水,這倒是罕見。以前只聽說過山泉,井泉,溪泉,還從來沒聽說過海泉。”長老覺得十分稀奇,問題也是一個接著一個,“國主大人,這海泉是咸的嗎?泉水又是從哪里取得?是可以直接使用,還是需要經過幾道加工程序才能使用?又是哪幾道程序?”
“長老,越來越不像話了,成何體統!有你這么逼問的嗎?你的禮儀都學到哪里去了?”顧識厲聲喝問顧識,讓他別太過火了。
女丑國主微笑著一揚手,不在意長老的無禮,輕聲細語地一一解答他的疑問:“無妨,小友倒是性急。莫急,喘口氣先,聽我慢慢跟你說。這海泉并非咸的,相反,尤為甘甜,可直接飲用。當然,也可烹煮飲用,用來烹茶最好,可稍稍褪去些甘味,散發出一股清水氣韻,與茶的清香,恰恰相和,吃起來正好,頗能彰顯茶的韻味。”
女丑國主的聲音如空谷黃鶯,聽起來心曠神怡,不僅長老,眾妖怪不禁都聽入迷了,不發一言。
“至于這海泉的位置,離這里也不遠,小友如果不嫌棄,大可帶些回去,也算我搖民國一盡地主之誼。”見長老對海泉實在向往得緊,國主決定慷慨相贈。
“真的可以嗎?國主盛情,小怪卻之不恭,不勝感激。”長老也不客氣,鄭重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