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張月嶗三把紫刃,居然封不住天路了!
然后人就沒有回還。
家里的頂梁柱不清不楚地就這樣不回來了怎么能行。
慕梨子牽著孩子急匆匆去求見玉帝,玉帝那邊卻是焦頭爛額,懶得理會,或是故意冷落也說不定,只派人來回應,自己和王母,都有要事外出。天庭一應事情,都由隆慶代理,人稱代帝。慕梨子這些年看多見多,不以為意,人情冷暖之事,天地皆然。
只是不由得嗤笑,這個代帝,那倒是認得。
他不過是玉帝早年間在外的一個傳聞罷了,如今王母的三個皇子都分封下界,掌握四方之中的東南西三面,這一個,無外乎是拿出來歷練歷練,到時候封住最后一面的棋子罷了。
這隆慶,倒是臉上不難堪,堂而皇之地做起了代理之職。
說回來,原本凡人沖天,只是小事,隨意或攆或殺就是。
只是這個代帝,口呼天庭之上,只以威嚴祥和為主,殺伐自然是越少越好。既然找了張月嶗也閉不了天路,代帝干脆直接把他羈押入牢,捆仙鎖加身,說是以儆效尤,督促各方神圣各自約束。只是明眼人都有點覺得,代帝這次對張家,好像是來真的了。
慕梨子只有到處找尋紫金仙人,可惜仙人云游,不知何處。
天蓬偷偷走漏消息,告訴她,只有去珈藍星找到孔星離,求她的九孔玉笛與紫刃聯手,才能將天路完全閉合。他心中還有一句未說,只怕是天路閉合,也未必能將張月嶗放出來。姑息了這么多年,張月嶗又有了子嗣,被拿捏的可能性更大了,玉帝估計要假手隆慶,動手了。
他只說了張月嶗不愿意去找孔星離,寧可被羈押在天牢中受盡寒冷苦楚。這是天蓬唯一能刺激慕梨子去找孔星離幫忙的話了。
慕梨子聽了之后果然神色不自然。主子,說好的想開了忘記了呢?
罷罷罷,她一咬牙,你抹不開面子放不下情分,那只有我去找了。這一念起,眉頭就皺了起來,難哪!
且不說那孔星離進入珈藍星,圍起厚厚結界,這么多年,都沒有人能夠進去一步,她慕梨子又何德何能,能夠催開結界?即便結界大開,孔星離估計也是再不愿意跨進這天庭一步吧。再有,傳聞孔星離已經仙逝……這才最可怕。
去珈藍星之前,慕梨子得以見了張月嶗一面。
她沒說會去找孔星離。
張月嶗的第一句話卻是:“別去珈藍星。”
“為什么?”慕梨子急了,一下就露了心思。你就這么顧念她,生怕她為難是嗎?“不過就是拿她的笛子一用啊。”況且這笛子還是咱家老爺子的不是嘛!
“別去驚動她。”
“驚動她?早有人傳言,說是司眠星君已然不在……了。”慕梨子沒能把話說完。
張月嶗抬起狹長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她。慕梨子打了一個冷嗝,識趣又煩心地閉了嘴。敷衍了幾句你好好照顧自己,我會帶好明雪,不日玉帝歸來也將放了你的安心話,就退了出來。
她著急出門。
也顧不得自己的夫君在想什么了。他惦記他的,我惦記我的。
臨行之前,明雪不好托付,這個孩子素來喜歡歡喜佛,放在那兒也是放心。
歡喜佛卻額外給了她慕梨子一個甜頭,元是一串菩提子。
“若無回應,拿著這個或許能夠幫你一幫。”
慕梨子千恩萬謝地收下了。這個定然是有用的,佛門也不希望天庭屠戮,歡喜佛的意思定然也就是佛祖的意思。那孔星離看了這些,多少會給幾分面子吧。
慕梨子飛去珈藍星,靠近星球,便數度被狂風拍回,慕梨子使勁全身法術,才得以靠近。
找了一個大云彩,將身子立定。喊話:“司眠星君,霽寒宵慕梨子求見。”
如何會有回聲。
“司眠星君,歡喜佛托我帶一句話給你,他院中的菩提樹,今年開了新葉。”
一聽就是套近乎。歡喜佛院中的菩提確實長了新葉,也不知是不是地下的棺葬有了什么?只不過這些事體,什么時候輪的到她一個霽寒宵的人來稟報呢?
雪國之中,無人回應。
“司眠星君,您愿不愿意回去看上一看。”慕梨子毫無希望地說出這不痛不癢的一句,把自己都絕望壞了。
慕梨子站在結界之外,凍得直哆嗦。她雙手呵氣,直覺孔星離已經死了。要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偷看到張月嶗帶著雪獅去珈藍星看孔星離,她真的會以為孔星離現在是必死無疑。她抱過張月嶗的身子,知道冰寒入體是什么感覺。如今這個地方,比那個更甚至百倍。一個大活人,如何挨得下去。
慕梨子此刻突然流下眼淚來,張月嶗每次若無其事地回來,她都配合他的若無其事。溫順地把孩子往他的腿上一放,開開心心地去給他做熱乎飯。
每一次她都沒有流眼淚,也沒有應該有的醋意,她甚至是非常同情他們倆。她曾見證過張月嶗對孔星離的假意與真心,雖然孔星離和皎皎的事情她也道聽途說了不少,但是她內心還是堅信孔張二人是真情實感過的。上次下界的時候,她還幼稚,曾經想著插入一腳,以為也蠻好玩,但是被張月嶗給教育了幾次之后,她反而心思端正了,而且還有點偏心向著孔星離,畢竟大家都是女的。
人家上好的愛情,自己若繼續混在中間,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慕梨子本就是以清氣乾坤托生于世的,雖然法力并不高深,處處著道,但跟了月嶗這么多年,她的品性一直沒有變,月嶗越是乖張,她的清氣越足。誰都想不到,她曾為孔張這段感情暗自鼓掌,為這段柳暗花明的感情,終成正果的感情!即便后面裂變,只有她,比張月嶗本人都更加堅定地認為孔星離必然會回到他的身邊,她連霽寒宵必然二主的準備都做好了。
只是,誰想到,事發突變,孔星離會決意離去,而自己居然攀附上了自己的主子呢,哎呀,這可真是打臉啊,天庭之上,誰都不會信她曾經想要這么真切地對待孔星離吧。
這幾百年,她都聽了很多的議論,說這個孔星離,為一個女身兔子精尋死覓活;而張月嶗,被一個假扮男童的小女仕給一舉拿下;說起來,他張月嶗和那個佛門特例孔星離真是天造地設,一個德行。還有人嘴巴厲害的,說那張明雪,會不會小時看著是個小公主,大了會不會是個小少年……
雖然說這話的人,話一脫口就被人暗地里教訓了,但這話卻往慕梨子心里去了,她總覺得:張月嶗這樣等著孔星離,自己有一天,真不知道將去往何處!
打住打住,如今要想盡辦法救出孩子她爸要緊。眾仙各自修行,向來是自掃門前雪,個個清凈淡泊得很,能夠真正有人情往來又有能力抗衡的,倒是不多。
“司眠星君,月嶗他被拿隆慶扔進了天牢。因天路重開,他的紫刃無故封鎖不住。慕梨子跪請星君出山,借玉笛一用,助我家月仙一臂之力,解他牢獄之災。”
半點動靜都沒有,只有風刮過雪地,帶起一層一層的白沫。珈藍星如同一個無人星球,闃寂荒涼。若不是慕梨子感知到結界上力道深厚,定然是確信孔星離已死。
這個星球,儼然成了孔星離的墳墓。
是啊,孔星離不是說了嗎,她只想被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