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正涼,緊閉的房門忽然自動打開了,一抹青色的人影帶著股冷風飄了進來,幺歌裹著厚厚的棉被迅速坐起,頓時睡意全無。
那人在衣架旁停住,手指輕撫著婚服上繡著的金絲鳳鳥花紋,背對著幺歌道:”這婚服做得還挺別致的,那小子還真是用心了。“
幺歌一聽聲音便將她認了出來,驚喜道:”畢方,你怎么來了!“
頓了頓,她又道:”來就來嘛,干嘛在屋子外面晃來晃去的,嚇死人了。“
畢方轉過身來,輕笑一聲:”收到你送來的喜帖的時候,那場面可比這嚇人多了。“
幺歌緊張道:”竹染他是什么反應?“
畢方冷著一張臉反問道:”你想讓他有什么反應?追悔莫及?尋死覓活?都是要做殷國皇后的人了,再問這個還有意義嗎?“
字里行間都故意帶著點譏諷的態度,聽上去很是反常,幺歌反思了一下,心想自己這些天一直待在這里哪也沒去,也沒做什么得罪她的事啊......
忽然,幺歌幡然醒悟,估計畢方是以為她真的要跟殷心成婚,所以大半夜地找上門替竹染討說法來了。
明白了畢方的意圖后,幺歌立馬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畢方。
果然,她剛把話說完,畢方瞬間轉變了態度,一臉如釋重負地朝她走了過來,道:”我還以為你是真的信了他說的那些話,對他死心了呢。“
幺歌笑道:”想什么呢?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么一個薄情寡義的人嗎?“
畢方道:”其實這幾天,我也一直在糾結,不知該以什么樣的態度來見你。我雖然不像十遷那樣自幼便與竹染相識,但這么多年交往下來,對他也多多少少也有了些感情,我大了他幾百歲,所以一直待他如自己的弟弟一般。前幾日我們看到你的喜帖后,竹染雖然看上去很是傷心,卻還是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跟我說:這樣也好,殷辛會好好待你的。我實在不忍心再看著他整日都是一副悵然若失的模樣,所以才瞞著他過來找你,只想代他問你一句:你真的放下了嗎?真的要嫁給別人了嗎?“
她嘆了一聲,接著道:”可是,你同樣也是我的朋友,若站在你的立場上,我倒是希望你真的可以將他放下。我總說不想干涉你們之間的事情,可如今回頭一看,好像也沒少跟著摻和,看來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愛多管閑事啊。“
幺歌道:”是你想太多了,我對竹染的感情永遠都不會改變,就算他真的將我掃地出門,我也絕對不會放棄的。“
畢方怔怔地看著幺歌,昏暗的燭燈下看不清她的神情,也不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
半晌,她道:”幺歌,若有一日他不在了,你還會繼續堅持嗎?“
幺歌不假思索道:”那是自然,即使這一世我救不了他,那我也一定會等到他轉世的那一天,找到他,然后讓他再記起我!“
畢方黯然道:”若他知道你是這樣想的,應該會很開心吧。“
幺歌頓了頓,道:”畢方,我想再見他一面,和他把話都說清楚,你能帶我回去嗎?“
畢方無奈地:”就算是我也沒轍,現在封山所用的結界是他此前親手設下的,沒有他本人的允許,誰也進不去。不過,你也別太著急,我會試著再勸勸他,你明日先去處理你和殷辛的事情,等這件事結束以后,我再來找你。“
說罷,她忽然從袖子里摸出一顆泛著紅色螢光的石頭,將它送給了幺歌,道:”這是他前幾天托付給我的,記得從我認識他的那天起,就總看著他手里拿著這東西,他說這東西很重要,要我一定要小心保管著,不過我想你應該才是他真正想要托付的人吧。“
幺歌摸著石頭邊緣上的幾處棱角,好奇道:”這塊石頭有什么特別之處嗎?“
畢方道:”我問過了,可他什么也不肯說,不過我倒是在這個東西身上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
她將石頭握于掌心,用力一捏,霎時間,一道刺眼的紅光透過她的指縫乍放而出。
幺歌大驚道:”封印?!“
畢方道:”沒錯,這東西被人設了一道封印,我打不開,估計竹染也打不開,似乎只有這東西的主人才有資格將它開啟。不過,雖然我們打不開它,但這道詭異的封印也足以證明,這塊石頭里面肯定藏著些什么。“
幺歌調侃道:”連你和竹染都沒辦法打開,這里面怕不是封印著什么洪水猛獸吧。“
畢方緩緩點頭道:”也不是不可能......好了,東西你就幫他好好收著吧,我也該回去了。“
幺歌囑咐道:”明天記得來喝喜酒啊!“
說話間,畢方已經走到了門口,幺歌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得她一不留神,被腳邊的一道門檻絆了個踉蹌。
站穩后,畢方擺手道:”算了吧,逢場作戲的事情我可不在行,況且若是讓竹染知道我跑來和你跟殷辛的喜酒,估計以后連我也回不去了。“
說罷,她便搖身離去,離開雪靈宮后,畢方飛身朝著昆侖山的方向行去,可走了沒多遠,便察覺到身后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跟著她,她立即停了下來,輕身凌于空中,轉身朝身后望去。
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空中忽然閃出一個黑色的身影,他出現之后,周圍的空氣中都開始彌漫起一種木炭燒焦后的味道。
那人轉眼間又突然閃現在了畢方的面前,明亮的月光下露出一張笑盈盈面孔,對著畢方招呼道:”別來無恙啊。“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幺歌就被幾個侍女迷迷糊糊地架起來送進了浴池,一會兒讓她更衣,一會兒又要給她梳妝打扮的,幾番折騰下來,本來還沒睡醒的幺歌也徹底清醒了,她問了下時間,竟說還未到卯時。
幺歌一聽,頓時生了起床氣,一路狂奔回房間,將后面跟進來的幾個侍女統統轟了出去。
昨夜因為畢方的突然造訪,害得她興奮到很晚才睡著,結果還沒睡夠兩個時辰就被一群侍女嘰嘰喳喳地給吵起來了,這換了誰不也得翻臉啊。
幺歌氣呼呼地躺回床上,被窩還沒捂熱,屋門又被人推開了。幺歌一看頓時沒了脾氣,因為這次上門來叫她起床的是白笙。
幺歌豁然坐起,埋怨道:”母后,這一大清早的折騰什么呢!“
白笙耐心勸說道:”歌兒啊,今天可是你的大婚之日,再不開始梳妝打扮可就來不及了。“
幺歌郁悶道:”有什么好打扮的呀,我們又不是真的成親,到時候只要把我往那轎子里一塞,誰能看得到我是什么樣子呀。“
白笙反駁道:”那可不行,萬一讓人看到不就露餡了。再說了,人家殷辛都派人大老遠的把東西送過來了,你不穿也不合適吧。“
幺歌心知自己辯不過她,只能苦笑一笑,妥協道:”知道了,我現在就起來準備。“
而當幺歌再走出房間時才發現,整個雪靈宮竟然在一夜之間變了個模樣,甚至從雪靈宮一路張燈結彩到了宮外各處,此等宏偉壯觀的場面堪比王宮盛宴,這陣仗也太夸張了,就搞得好像她今天真的要出嫁一樣。
幺歌扶著額頭,腦袋直發蒙,她本以為今天只是走走形式過場,現在這一看,好像所有人都比她重視這場迎親,族人們當真也就算了,畢竟這個計劃她只跟洛炎和白笙二人透露過,他們并不知情。但為何連他們二老也湊起熱鬧來了,在山上掛上幾道紅布簾子給外人看倒也說得過去,可怎么連雪靈宮里的各個屋檐上也都掛滿了紅紙燈籠,這又是要掛給誰看呢?
幺歌越想越是頭大,直到白笙又來催促了她幾句,她這才極不情愿地換上了那套婚服。殷辛送來的這套婚服黑中揚紅,并非多么搶眼奪目的,穿上身后甚至還襯出了她的幾分穩重,竟倒還真的應了詔書上寫下的”嫻雅端莊“這四個字。
換好衣服后,幺歌站在鏡子前自賞了許久后,才滿意地坐下來繼續接著打扮,和這身婚服一起送來的還有許多珠花簪釵一類的配飾,各個都是精雕細琢,一看就很珍貴。
幺歌挑撿了幾個比較輕巧低調的插在了梳好的頭發上,照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卻總覺得帶著它們不是很自在,好像這些配飾再怎么金貴都比不上一根木頭簪子戴著舒服。
猶豫間,門口傳來幾下輕微的腳步聲,幺歌算著時間,猜到應該是母后又來催促她了。
”母后,你來幫我挑一下吧,我瞧著這些都不太適合我。“說著,她一邊將剛戴好在頭上的釵子又一個個小心地取了下來。
接著,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臉旁,手上還躺著一根十分眼熟的簪子,簪頭上是一顆晶瑩的冰石,那片黑色竹葉還是一如既往地懸在其中。
他道:”還是這個更適合你。“
幺歌心底一顫,她猛然回頭,這只手的主人并不是白笙,而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幺歌抬頭看去,雖然他的臉色還是有些差勁,蒼白到不見血色,可他的那雙眼睛卻并不像她上次看到的那樣黯淡無光,竟如從前一樣帶著笑意與她對視著,眼中的含情脈脈,未曾從她的身上移開過片刻。
他的眼睛好了!?
幺歌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假裝還在生氣的樣子對他冷聲道:”你來做什么?“
竹染咬著下唇,唯唯諾諾的樣子像是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幺歌,眼睛里閃著微光:”我想你了。“
其實,對于竹染之前對她的所作所言,幺歌并沒有太往心里去,雖然當時她確實也很生氣,甚是還有些失望,她覺得竹染并不信任自己,為了阻止她寧可說出那樣傷人的話也不愿意與她坦誠相待。但后來,幺歌認真反省了一下,同時也意識到自己當時瞞著竹染,決定要豁出自己的命來救他的這種行為,的確也是不對的,雖然兩個人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對方好,卻終究還是忽略了對方的感受。
所以她認為,在這件事上,他們兩個都應該先跟對方道個歉,不過礙于面子,她還是想讓竹染先來認錯,為此她還特意給竹染送去喜帖來刺激他,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幺歌強忍著不讓嘴角上揚,依舊對他板著一張臉,故作鎮靜道:”哦?是嗎?前幾日不還將我拒之山外嗎?今天可是我大婚的日子,你此時再來跟我說這些未免有些出格了吧。“
竹染皺了皺眉,道:”歌兒,我......“
竹染的話還沒來得及聽完,幺歌的眼前忽然晃過一道白光,可當她回神時,面前站著的人竟換成了相繇。
幺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什么時候來找她的茬不行,非要在這個時候出現!?
她將雙手緊攥成拳,氣勢洶洶地正要朝著相繇走過去,卻發現他看上去神色有些緊張,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一樣。
相繇看到幺歌成功地被自己叫進來后,立刻迎了上去,對她急迫道:”殷辛遇到危險了,扶風國的國主得知自家小女被人帶到了殷國,現已經氣急敗壞地帶著一路兵馬殺過來了,估計是打算趁你們大婚之日起兵造反!“
幺歌質疑道:”你從哪聽說到的?該不會是又想騙我幫你做什么吧!“
相繇扭著一張臉,委屈道:”我騙你這個做什么呀,情況緊急我又一時無法脫身去救,所以只能用這種辦法來通知你了,是真是假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嘛,沒時間解釋了,快去救他吧!他現在應該已經被扶風國半路攔截了,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幺歌的眼前又閃過一道白光,接著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還是坐在原來的位置,此時竹染已經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正一聲又一聲地喚著她的名字試著將她叫醒。
幺歌瞬間回神,迅速起身對竹染囑咐道:”殷辛有危險,我得去救他,你在這里等我,哪都別去!有什么話等我回來之后再說。“
說罷,她便立刻沖出了房間,喚來鯤鵬,直奔殷國而去。

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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